即便前两日京城刚经歷了星陨阁那几位元婴长老近乎灭世的恐怖镇压,这座销金窟在短暂的死寂后,竟又奇蹟般地恢復了几分灯红酒绿。
只是这份热闹里,透著一股子劫后余生的虚幻与焦躁。
顶层的雅阁內,窗欞半掩,隔绝了下方的喧囂。
云舒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拿著那一根精致的金丝楠木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
淡青色的烟雾繚绕,遮住了她那双总是精明算计的桃花眼,却遮不住她捻著烟杆时,那指尖极其细微的颤抖。
“楼主,阁主那边……还没消息传回来吗?”
苏如烟抱著琵琶坐在窗边,平日里温婉的“千面花魁”,此刻却连琴弦都有些调不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北方,那里是紫霄剑宗的方向,也是那个男人驾著神舟离去的方向。
“急什么。”
云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虽然依旧慵懒沙哑,强撑著镇定,“没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知道王爷厉害……”苏如烟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琵琶上的流苏,声音发颤。
“前两日那一战,王爷驾著神舟从天而降,一拳打爆那些元婴老怪,救下陛下的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样的人,这世上仿佛就没有能难住他的事。”
她顿了顿,眼底的忧色却更浓了几分:“可这次不一样啊。那可是紫霄剑宗,是传承数千年的隱世宗门,更是那萧尘的老巢!王爷刚平了京城之乱,连口气都没歇,一身煞气地就衝过去了……那是去闯山,不是去守城。万一……”
苏如烟咬了咬嘴唇,没敢把那句“万一是个死局”说出口,只是低声道:“我是信他能贏,可那毕竟是龙潭虎穴,哪怕是掉层皮,也让人揪心啊。”
“啪。”
一声轻响,云舒將烟杆轻轻磕在红木桌沿上,震落了一截长长的菸灰。
她终於坐直了身子,那双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如烟,咱们这行做久了,见惯了尔虞我诈,总觉得这世上万事万物都要留条后路。”
云舒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欞,任由微凉的夜风吹乱了鬢角的髮丝,她望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既骄傲又苦涩的笑意。
“但这一次,我想信一次我的眼光,也信那个小冤家一次。”
“当初他在京城蛰伏,满朝文武都当他是废物病秧子的时候,咱们就敢违抗阁令给他递消息。那时候咱们是在赌。”
云舒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顾长生那张看似温润如玉、实则腹黑深沉的脸庞,以及他转身登舟时那不可一世的背影。
“但现在,已经不是赌了。”
她转过身,眼中光芒灼灼,像是要说服苏如烟,更像是要说服自己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他既然敢去,就有把握把那天捅个窟窿!那个男人……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即便那是紫霄剑宗,在他眼里,或许也不过是块稍硬些的磨刀石罢了。”
苏如烟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去吧。”
云舒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復了那个长袖善舞的醉仙坊楼主模样,红唇轻启,字字鏗鏘,仿佛是在许下一个誓言。
“让后厨把火生起来,备好最好的酒席。再把地窖里那几坛藏了六十年的『神仙醉都挖出来。”
苏如烟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的焦虑渐渐化作了一抹坚定的期待:“楼主是觉得……王爷快回来了?”
“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管他是满身荣耀,还是带著伤……”云舒望著北方,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这杯接风洗尘的酒,咱们得给他备著。”
就在二女各怀心事之时。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