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层看似薄如蝉翼的星光,此刻竟成了横亘在仙凡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仅隔绝了法则锁链的物理攻伐,甚至连神念探查都被屏蔽得滴水不漏。
这哪里还是什么隨手可破的囚笼?这分明已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铁桶!
而开启这扇大门的钥匙,此刻正被那群该死的螻蚁死死攥在手心里,反锁了门户,將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狱卒”拒之门外。
“怎么会这样……”
银甲人咬著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羞恼与无力:“界壁已封,神念难入。那层乌龟壳如今硬得令人髮指,凭你我之力,哪怕耗上百年也未必能轰开一丝裂缝。”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颗重新隱没於星辉中的蔚蓝星辰,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绝望感。
“难道真要我们在门外干守著?”银甲人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语气阴森至极。
“依照这大阵的运转强度,若想等它內部灵气耗尽、自行崩解,至少还需数千年光阴。几千年……人皇余孽已復甦,等到那时,里面怕是早已沧海桑田,那件东西恐怕也早就被那变数炼化乾净了!”
“你说,如何破局?”银甲人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战靴踩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咔噠声。
紫阳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紫袍拖曳在地,走到天宫边缘,俯瞰著那无尽的虚空深处。
在那深邃的黑暗中,隱约可见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光点,像是漂浮在死水中的浮萍。那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残破的小千世界。
“硬攻不行,那就……投石。”
紫阳老者缓缓收回视线,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定格在虚空极深处,一颗散发著淡淡青光、虽小却透著几分寧静生机的星辰之上。
“那一界,名为沧澜小界。”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股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
“那是一个法则尚算完整的下位世界。顶尖修士也不过元婴化神之境,但胜在人口繁茂,凡人百亿,低阶修士亦有千万之眾。你看,甚至还能听到那些螻蚁祭拜天地的祈祷声……”
银甲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神识触及那片青色星辰的瞬间,耳畔仿佛传来了市井的喧囂、稚子的读书声以及无数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寧画面。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烟火气的正常世界。
“你是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银甲人瞳孔剧震,似乎被同伴这疯狂到丧心病狂的念头惊到了。
“以界为石,投石问路;以命填命,玉石俱焚。”
紫阳老者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比恶鬼还要残忍的光芒:“既然他们想关门过日子,那我们便送一群无家可归的难民进去,哪怕这些难民……都要变成死人。”
“用法则锁链拖拽这颗沧澜小界,让它去撞击罪界。”
老者声音轻柔,却描绘著一副比炼狱还要惨烈的图景,更透著一股算尽人心的阴毒:“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那余孽既承了人皇的道统,便受了那守护人族的因果。”
“若那余孽还存有半点妇人之仁,不想看著沧澜界这百亿生灵在撞击中化为齏粉,他就別无选择——他必须主动张开星斗大阵的怀抱,去包裹、去融合这颗飞来的星辰,以自身大阵的底蕴来缓衝那毁天灭地的衝击。”
“届时,大阵中门大开,两界壁垒消融,那便是我们降临的最好时机。”
说到此处,紫阳老者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仿佛是在品味一场即將到来的绝世祭祀,眼底的嘲弄愈发浓烈。
“当然,若他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梟雄,选择闭门不出,任由外界撞击发生……”
“那也无妨。两界相撞,沧澜界必毁无疑。那百亿生灵在一瞬间惨死的冲天怨气,將化作这世间最污秽的毒,足以彻底污浊星斗大阵那刚刚甦醒的阵灵。”
“无论是哪种选择,结局都已註定。”
老者伸出双手,虚抓向前方,仿佛已经握住了那两颗即將粉身碎骨的星辰,声音嘶哑而兴奋:“……我们终將踩著这百亿生灵的尸骨,趁著天道悲鸣、阵灵污浊之际,以救世主的姿態,光明正大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