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什么了?”她问,声音里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冷硬。
“没买什么鲍参翅肚。”
顾长生关火,將炸得焦黄酥脆的葱段捞出,然后舀了一勺热腾腾的葱油淋在碗底的酱汁上。
“这个点,最抚人心的,还得是这一碗阳春麵。”
他转身,將两只白瓷碗端到吧檯上。
没有多余的配菜。
细若游丝的龙鬚麵臥在琥珀色的汤底中,上面码著几根炸得金黄焦脆的葱段,还有一颗边缘煎得焦酥、蛋黄却呈现流心状的荷包蛋。
极简,却极美。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凌霜月看著眼前这碗面,眼神竟然有些恍惚。
“怎么?嫌弃不够高档?”
顾长生解下围裙,隨手扔在一旁,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这碗面可是用了我的独门秘方。要是凉了,口感可就要打折了。”
凌霜月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要是难吃,你就死定了。”
说完,她拿起筷子,优雅却又不失急切地挑起一缕麵条,送入口中。
入口爽滑劲道,葱油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酱油的鲜甜与猪油的醇厚完美融合,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几乎让她头皮发麻。
好吃。
太好吃了。
这根本不是凡间的味道!
凌霜月再也维持不住那种豪门淑女的矜持,吃的速度明显加快,甚至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顾长生看著她那副狼吞虎咽却又努力保持优雅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哪怕是在心魔劫里失去了记忆,身体的本能也是骗不了人的。
这碗面里,其实並没有什么昂贵的山珍海味,有的只是在这座冰冷豪宅里最稀缺的“烟火气”。
那是他刚才在厨房,掐著最精准的火候,將那一勺热油激发的葱香与这栋別墅里久违的暖意,全都融进了汤底。
对於凌霜月那早已被黑咖啡和冷餐沙拉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胃来说,这一口温热醇厚的高汤,便是胜过世间一切珍饈的良药。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顾长生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进凌霜月的碗里。
凌霜月动作一顿,抬起头,嘴唇上还沾著一点晶莹的油渍,看起来呆萌又诱人。
“你干什么?”她瞪著那一颗多出来的蛋。
“我看凌大小姐太瘦了,硌手。”顾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得补补。”
“硌……手?”
凌霜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那是刚才在道馆,他抱住她时……
“顾长生!”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你信不信我扣光你的工资?!”
“別別別,师父息怒。”顾长生连忙摆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快吃吧,蛋黄流出来就不好吃了。”
凌霜月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捨得把那个蛋夹回去。
她低下头,戳破蛋黄,看著金黄的蛋液流淌在麵条上,心里的某一块坚冰,似乎也隨著这温热的汤汁融化了。
一碗麵下肚,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凌霜月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满足地嘆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那种由內而外的舒畅感让她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