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仰头,三楼那扇掛著厚重窗帘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暖昧的光晕,那是海军运输课课长渡边淳一郎的私人办公室。
几天来,她像一枚被投入复杂棋局的棋子,在板仓课长不耐烦的呵斥和同事们麻木的沉默中,小心翼翼地移动著。
直到她收到军统沪市站的命令,这次运输计划很可能是由渡边淳一郎负责!
上级希望她可以接触到对方,並且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资料。
看著办公室的灯光,林小曼脑海里快速闪过对方的资料————
渡边淳一郎,三十出头,帝国海军大学高材生,运输课的实际掌权者,性格冷峻,行事縝密,唯一的缝隙,似乎是对“异国文化”某种病態的迷恋。
深吸一口气,林小曼尝试让头脑变得清醒一些。
她轻轻拢了拢鬢边一丝被夜风吹乱的髮丝,指尖冰凉。
然后,迈步向前,高跟鞋敲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篤篤”声,一步步走进大楼。
门卫室昏黄的灯光下,值班的日本兵正靠著椅背打盹。
她出示了那张蓝色的乙级通行证,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不安。
“这么晚?找谁?”士兵揉著惺忪睡眼,语气不耐。
“渡边课长————有一些紧急单据需要他过目————庶务课板仓课长吩咐务必今晚送达————”林小曼的声音低柔,带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婉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士兵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略显单薄却曲线玲瓏的身姿和那张清丽却带著一丝惶惑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三楼,西头!动作快点!”
“哈衣!多谢关照!”林小曼再次微微鞠躬,快步走进阴森的大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她径直走向三楼西侧尽头那张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隱约还有留声机播放的日本演歌那哀怨缠绵的曲调。
“咚咚咚!”林小曼抬手轻轻叩击了三下。
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门板。
短暂的沉默。演歌声戛然而止。
“谁?”门內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声,是渡边淳一郎。
“渡边课长,打扰了。我是庶务课新来的助理林曼。”
“有份关於甲—07区仓库上月维修耗材的紧急结算单,板仓课长说————说必须请您今晚確认签字,否则明日財务课无法入帐————”林小曼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去!
门锁“咔噠”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渡边淳一郎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穿著熨帖的藏青色海军便服,领口微,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白衬衫。
他居高临下的审视著林小曼,办公室內温暖的光线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也照亮了林小曼此刻的模样————
五官清秀,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大,里面盛满了局促不安,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小鹿。
她抱著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手指紧紧捏著边缘,指节泛白。
“进来吧。”渡边的声音依旧低沉,侧身让开了门。
办公室內温暖得有些燥热,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卷宗,旁边一张小几上放著一瓶开了封的日本清酒和一只孤零零的酒杯。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酒气。
演歌的唱片已经停止转动,房间里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小曼不动声色的扫过一眼,办公桌文件堆里那叠蓝色表皮的文件迅速映入眼眸————
林小曼瞬间回忆起,前几天在三號仓库门口,那个货车司机递给卫兵的就是这种表皮的文档,显然,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些物资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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