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子没停步,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杜美公园(今东湖宾馆一带)。”
“那个吉野满男在街角报摊买了份《申报》,磨蹭了会儿,然后招手叫了辆祥生车行的麵包车,目標好像是法租界西区的汀枫雅苑,在离汀枫雅苑还有一条街的僻静路口下了车。”
“我们的人远远吊著,眼看著他钻进路边一丛茂密的冬青树篱后,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印著老大昌”字样的精致西点盒子。”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向汀枫雅苑,验了请柬,进去了。”
汀枫雅苑?那地方是大阪商会经常聚集的地方,陈阳曾经担任过大阪商会沪市特別助理,之前也去过几次,吉野满男去那里?他想於什么?
“千代子还在杜美公园?”陈阳抿了口咖啡,淡淡的问了一句,“在,”朱桐肯定道,“我们的人盯著所有出入口。她进去后,就坐在公园深处一张临水的长椅上,对著黑黢黢的池塘,一动不动,就像尊石雕一样。”
“老板,我感觉,这女人——邪门得很。”
邪门?陈阳心中冷笑。
这女人能成为宝冢歌舞团首席舞姬,邪门一点,似乎也能理解。
可奇怪的是,吉野满男进了宴会厅,羽西千代子却留在外面——
这是要干什么?他们的目標究竟是谁?
“先不管那个千代子,你带我去汀枫雅苑看看,”陈阳放下杯子,扔了一张法幣在桌子上,让朱桐带他去汀枫雅苑。
朱桐连忙前方引路,出了咖啡厅,门口早就有一辆汽车在那里等著,廖如渊做事还是这么细心,知道陈阳不方便用自己的车,提前给他备了车。
汽车一路急行,很快来到汀枫雅苑门口,汽车停在大门不远处,几人下了车朱桐在前引路,来到一个僻静处。
那里藏著几个人影,看到陈阳,纷纷过来行礼:“老板。”
“望远镜。”陈阳伸出右手,简洁而有力。
一架沉甸甸的德制望远镜递入他掌心。
陈阳迅速调整焦距,视野穿过院落树影和落地窗的阻隔,牢牢锁定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主厅內。
水晶吊灯下,人影绰绰。
陈阳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藤原惠香。
此时的藤原身著一袭华贵的深紫色提花正绢访问(即深紫色真丝面料日本和服),外罩一件雪白的银狐裘围领,在一群身著西式礼服的日本商人和法租界名流簇拥下,显得格外雍容而富有异域风情。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正与一位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法籍董事交谈,仪態沉稳,尽显上位者的威仪。
而就在此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望远镜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穿著月白色套装,头上带著洋帽的女人。
陈阳神情瞬间一紧,这人影不正是羽夕千代子,按照朱桐的说法,羽夕千代子应该还在杜美公园的长椅上。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藤原看到羽夕千代子显然有些惊讶,但那表情瞬间一闪即逝,然后顺势將人拉过来。
羽夕千代子带著谦和的笑容,將银盘上那套茶具轻轻放在她面前的雕花红木小圆桌上。
她甚至刻意调整了一下茶杯和茶托的位置,动作带著恰到好处的谦卑。
藤原惠香似乎正专注於谈话,只是眼角的余光隨意扫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怎么回事?千代子怎么会在这里?”陈阳將望远镜递给一旁的朱桐。
朱桐嚇了一大跳,接过陈阳手里的望远镜,视野死死咬住羽夕千代子。
“不,不可能,见,见鬼了。”朱桐也是满头雾水,他们的兄弟明明看到羽夕千代子现在还坐在杜美公园的长椅上,怎么突然又出现在了汀枫雅苑。
这女人会分身术?妈的,她不会真是什么邪门玩意吧。
“別想了,你们的人露马脚了,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宝冢歌舞团第一舞姬,居然还懂这些,让你们的人撤了吧。”
朱桐闻言满脸通红,几个大老爷们被一个日本小娘们给耍了,脸都丟到黄浦江了。
赶紧將望远镜还给陈阳,急匆匆去传信。
陈阳拿起望远镜,默默的看著对方的一举一动,只见她放下茶具后,並未立刻退开,而是微微侧身,似乎是在整理托盘。
就在这个身体自然转动的瞬间,她那只空閒的左手,仿佛只是整理衣襟般拂过自己洋装內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