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船,大多是徵用或改装的民用船只,船身上“海南第1船舶输送队”的白色油漆字跡已经有些剥落,吃水线附近被海水和藤壶侵蚀得凹凸不平。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脸上刻满海风和盐霜痕跡的老兵,正叉著腰站在码头边,用他那带著浓重九州口音的大嗓门吼叫著,指挥著混乱而紧张的装船作业。
“快!快!八嘎!那些高射炮弹!轻点!想炸沉老子的船吗?那边!把履带板固定好!颱风来了也吹不走!听见没有!”他的声音如同破锣,在嘈杂的码头上空迴荡。
参谋官拿著文件夹,满头大汗地挤到他身边:“长官!总司令部急电!还有——第5师团中村参谋长直接来电!”
小池龙二不耐烦地一把抓过电文,粗粗扫了几眼。当他看到“第5师团”、“大陆指第465號”、“北海登陆计划”、“全部运力”、“西尾大將”这些字眼时,他那双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得滚圆!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滚烫的蒸汽烫到,手中的电文差点掉进海里。
“纳——纳尼?!板垣师团?”小池龙二的声音都变了调,他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电文,然后猛地抬头,望向眼前繁忙却规模有限的码头,望向自己麾下那几艘此刻正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老旧运输船。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脚底板直衝头顶!他手下这些船,平时跑跑海南到西贡,海南到广州的短途运输,运送些兵员,给养,轻武器尚可,但要承担起整个帝国最精锐的机械化师团,数万兵员,数百辆战车,上千门火炮,堆积如山的弹药重,从遥远的东北跨越大半个华夏海域,运到海南三亚,再转运至广西?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让蚂蚁去搬动大象!
难道说,他们要我停掉运往本土的运输船,直接北上!
大藏省那些视资源如生命的高管,八幡制铁厂的冈本理事————
他们会不会直接活剥了自己!
“这——这!”小池龙二脸上写满了绝望和荒谬感,“我们这点船!这点运力!连他们一个联队的重装备都装不下!更別说跨海长途!这——这是要我们全体玉碎在海上吗?”
参谋的脸色同样惨白:“长官——电文是西尾大將亲自签发,由本间雅晴中將亲自转达——还有第五师团今村均中將,以及中村参谋长那边——”
小池龙二在码头上焦躁地来回踱步,汗水浸透了他粗糙的军服。
他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海面上那些正在装货的船只,又猛地回头,望向港口深处那些大型运输船。
那可是运往本土的补给船,这要是————
可是,如果不用他们,运输任务?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命令!”小池龙二的声音带著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停止所有其他装船作业!所有!我说的是所有!”
“把船上那些不是马上要用的东西,全给我卸下来!扔到码头!扔进海里!老子不管了!”
码头上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士兵和工人都惊愕地看向他。
“所有能动的船!不管大的小的!能装多少装多少!把那些趴窝的船,给老子修!用最野蛮的办法修!焊死!铆死!只要它能浮起来!能开动!就给我顶上!”
“能动的船?”参谋下意识的看向港口深处,那几艘相对於码头上更新更快更大的泊船!
“您的意思,也包括那些嘛?”
“山崎君,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的是全部!”小池龙二挥舞著拳头,唾沫星子四溅,“不仅这些,你立即以军部名义发布公告,把榆林,三亚,海口——”
“所有能找得到的民船!渔船!货船!不管是谁的!统统给我徵用!告诉他们,这是天皇陛下的命令!违抗者,军法从事!立刻!马上!”
“另外,立即给沪市总部回电!给三亚方面回电!告诉本间中將,告诉西尾大將!”
“海南第1船舶输送队,谨遵上命!即便全体玉碎,在所不惜!必送板垣师团至目的地!”
“若是失职,鄙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向陛下剖腹谢罪————”
“哈衣!”山崎英二一个標准的鞠躬,一溜烟跑了下去!
码头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种带著末日来临一般狂热的喧囂。
士兵们吼叫著冲向那些正在装载物资轮船,粗暴地將物资推下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