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话他永远不能对任何人说,连母亲也不能。父亲牺牲后,那些製造暴恐事件的人只被抓获了一部分,还有人潜逃出境,至今下落不明。他进入国安系统,一半是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另一半……另一半是因为他想找到那些人。
不是为了復仇。
是为了阻止更多的父亲牺牲,更多的母亲守在饢坑边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妈,”艾尔肯把最后一口饢咽下去,“今天晚上……客人多吗?”
“还行。老邻居会来坐坐。”帕提古丽顿了顿,“热依拉说要带娜扎过来。”
艾尔肯的手一僵。
热依拉?娜扎?
“你不知道?”帕提古丽看著他的表情,轻轻嘆了口气,“热依拉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下午带娜扎来给我过生日。我还以为……你们说好的。”
“没有。”艾尔肯的声音有些乾涩,“我……我不知道。”
帕提古丽没说话。
她转过身,从货架上又拿了两个饢,装进一个塑胶袋里,塞到艾尔肯手里。
“带著路上吃。”她说,“你先去忙你的事。晚上……如果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娜扎想你。”
艾尔肯握著那袋饢,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妈,我会儘量回来。
他想说:妈,生日快乐,我爱你。
他想说:妈,这些年对不起,我……
但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把那袋饢揣进怀里,弯腰抱了抱母亲。
帕提古丽的身体比他记忆中更瘦小了,像一只鸟。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像他小时候生病发烧,她整夜整夜地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
“去吧。”她说,“路上小心。”
(3)
艾尔肯开车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乌鲁木齐的傍晚来得很慢。这个季节日照时间长,要到晚上八点多天才会完全黑下来。他把车窗摇下一半,让风灌进来,试图吹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热依拉要带娜扎去给母亲过生日。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可笑。热依拉有什么义务告诉他?他们已经离婚三年了。法律上,他只是娜扎的父亲,和热依拉的关係只剩下“孩子的共同监护人”这一层。她做什么决定,去哪里,见谁,都不需要跟他匯报。
可他还是忍不住在想。
热依拉会穿什么?会对母亲说什么?会在母亲面前提起他吗?会说他好话还是坏话?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电话。林远山。
“位置报一下。”
“刚出二道桥,往东走。”
“好。老马在喀什城郊发现了一个可疑目標。具体坐標发你微信。”
“收到。”
艾尔肯掛了电话,看了一眼微信里的定位。喀什城郊的一片荒地。
老马就是马守成。
这个人在南疆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精通维语、哈萨克语、柯尔克孜语,还会说几句俄语。他的绰號叫“老骆驼”,因为他能在沙漠里待上十天半个月不吃不喝——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但他確实有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耐性和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