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
沈祭雪准备再去探探那座宅邸。
刚行至村中,一道身影倏地从旁侧的阴影中闪出,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位师姐,留步。”
来人穿着一身合欢宗弟子的服饰,身形挺拔,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光华流转。
他对着沈祭雪拱手一礼:“在下林风,亦是此次参与考核的弟子,不幸被卷入这幻境,孤立无援。方才见师姐行踪……冒昧拦路,不知可否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沈祭雪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双过分漂亮澄澈的眼睛上,沉默着看了许久。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你探查到了什么?”沈祭雪问他。
林风摸了摸鼻子,做出回忆状:“我比师姐早进来半日,一落地就在这个村子里。不过这村子怪得很,阴气也重得吓人,昨天半夜好像还有吹吹打打的动静……”
二人交谈片刻,隐匿身形,借着月光,再次来到那座孤零零的老宅附近。
尚未靠近院门,便听见一阵低低的,哼唱的声音。
那调子古怪,不成曲调,时高时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哀怜。
二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靠近,寻了一处隐蔽角落,向内望去。
月光如水,洒在破败的院落中。
只见白日里那昏死的女子,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里衣,脸色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手中,捏着一根穿着粗黑线的针,就着月光,一针一线,极其认真地,将女婴断裂的脖颈与头颅缝合起来。
针脚歪歪扭扭,粗糙无比,黑线深深嵌入皮肉里,刺目惊心。
她一边缝,一边低低哼唱着那古怪的歌谣。
“乖囡囡,莫要哭,娘亲给你缝好看……”
“脖子断了,不怕不怕,缝起来就好了……”
“缝起来,就能活了……就能陪娘亲了……”
不多时,女子停下了针线,将那女婴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女婴被粗糙缝合的脖颈显得更加怪异,小小的脸上,五官的位置产生了微妙的扭曲。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女婴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咯咯……咯咯咯……”
女婴发出了林中那些凶煞娃娃的笑声,四肢猛地一挣,从女子怀中跳出,落在地上。
她手脚并用,速度快得惊人,几下就窜出了院墙,消失在了通往密林的方向。
女子看着女婴消失的方向,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愈发扩大,满足地,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开始剧烈地咳嗽,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瘪,泛起皱纹,乌黑的长发眨眼间变得银白,枯槁。
她蜷缩在冰冷的石阶上,彻底没了声息。身体也在月光下加速风化,最终化作一堆黯淡的尘埃,融入了院落的泥土之中。
仿佛她漫长而痛苦的一生,就在这两日之内,被加速演绎,彻底终结。
沈祭雪心中巨震。
这幻境的时间,竟然混乱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身侧的林风忽然低声道:“师姐,你看那边。”
沈祭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老宅角落,那女子消失的地方,微弱的红色光点从泥土中缓缓渗出,朝着密林方向飘去。
那红光中,蕴含着怨毒的煞气。
“……跟上去?”林风看向沈祭雪。
沈祭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