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均匀而单调的“辘辘”声,打破了工匠街黎明的最后一丝静谧。深秋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湿冷地缠绕在屋檐巷角,也给远处凯岩城高耸的城墙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面纱。
伯爵府的旅行马车并不奢华,但足够宽敞结实。深棕色的车厢上,凯岩城伯爵家族(交叉长剑与盾徽)的标记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两匹拉车的北方高背马喷着白汽,蹄声嘚嘚,不疾不徐地向着城门方向行去。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毛毡,隔绝了地面的寒意。艾伯特靠坐在一侧,微微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显然内心并不平静。林恩则坐在对面,撩开了车厢侧面小窗的厚布帘,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
早起的摊贩正支起摊位,蒸笼冒出滚滚白气,带来面食的暖香。铁匠铺、木工坊、皮具店……一家家铺面陆续卸下门板,开始新一天的营生。偶尔有相熟的面孔在雾气中一闪而过,看到这辆带有伯爵徽记的马车,大多会投来好奇或敬畏的一瞥,并未认出车内的人。
马车驶过“恰西的铁匠铺”所在的街口。林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方向。雾气中,那崭新的木招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工坊门口,似乎还隐约立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静静地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他知道,那是杜尔根和杰克。他们没有追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用他们的方式,做最后的道别。
心头掠过一丝微涩,但随即被更坚定的情绪取代。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停滞只会让牵挂变成累赘。
马车即将驶出工匠街,拐上通往城门的主干道时,路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林恩老板!等等!”
是卡尔的声音。
马车速度放缓。林恩从窗口望出去,只见卡尔小队西人正从一条小巷里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卡尔脸上还带着新伤愈合的淡红疤痕,哈里斯吊着胳膊,但气色好了很多,背上赫然背着那面崭新的、厚重如门的【先祖之誓】筝形盾,丹尼和莉娜跟在后面。除了他们,竟然还有皮匠铺的老约翰,以及几个平日常来修理家什的街坊邻居。
“林恩老板!艾伯特少爷!”卡尔跑到车窗边,脸上带着真挚的不舍和祝福,“一路顺风!王都那边,多保重!”
哈里斯用没受伤的手,重重拍了拍背上的盾牌,发出沉闷的响声,独眼里满是感激:“老板!这盾……谢了!等你回来,酒我请!”
丹尼和莉娜也在一旁说着祝福的话。老约翰则揣着手,咂咂嘴:“林恩小子,出息了啊,都去王都了。记着,手艺人在哪儿都得靠手艺说话,别学那些虚头巴脑的!”
其他街坊也七嘴八舌地说着“早点回来”、“发了财别忘了老邻居”之类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市井小民最朴实的情谊。
林恩心中暖流涌动。他放下帘子,对车夫示意稍等,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艾伯特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下来。
“卡尔,哈里斯,丹尼,莉娜,老约翰,各位街坊,”林恩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恩多谢各位前来相送。工坊有杜尔根和杰克在,往后还需各位多多帮衬。等我从王都回来,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一定!一定!”
“路上小心啊!”
众人纷纷应和。
艾伯特也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这个贵族少爷肯下车,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简单寒暄几句,车夫提醒时辰不早。林恩和艾伯特重新登车。马车再次启动,将送行的人群和那些熟悉的面孔,渐渐抛在后方弥漫的晨雾里。
这一次,马车加快了速度,车轮滚滚,驶上了宽阔的中央大道。路两旁,高大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仓库,然后是城郊的零星农舍和田地。空气中,铁与炭火的味道淡去,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变得清晰。
终于,巍峨的凯岩城南门出现在前方。巨大的包铁城门己经洞开,守卫的士兵看到马车上的徽记,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艾伯特出示的通行文书和炼金师总会的邀请函副本,便挥手放行。
马车穿过幽深漫长的城门洞,光线一暗复又一亮。当马车彻底驶出城门,将那座生活了数年、给予他新生也见证他起步的灰白色城市留在身后时,林恩忍不住再次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