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完本神战>人间喜剧三部作品集 > 02 谈判(第7页)

02 谈判(第7页)

“是的,可是我不许他们来打扰你。”

老军人对这种殷勤的措置咂摸出女性的体贴和用心的细腻,便握着伯爵夫人的手亲了一下。

“让他们到这儿来罢。”他说。

小女孩子跑来告状,说她哥哥捣乱:

“妈妈!”

“妈妈!”

“他把我……”

“她把我……”

两个孩子一齐向母亲伸着手,嘁嘁喳喳的闹成一片,等于突然展开了一幅美妙动人的图画。

伯爵夫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可怜的孩子!唉,要离开他们了!法院将来判给谁呢?母亲的心是分割不开的,教我怎么放得下呢?”

“是您呕妈妈哭的吗?”于勒怒气冲冲的问上校。

“别多嘴,于勒!”母亲很威严的把他喝住了。

两个孩子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一会儿瞧瞧母亲,一会儿瞧瞧客人,好奇的神色非言语所能形容。

“噢!”她又说,“倘若要我离开伯爵而让我保留孩子,那我不管什么也就忍受了……”

这句攸关大局的话使她全部的希望都实现了。

“对!”上校好像是把心里想了一半的话接下去,“我早说过了,我应该重新钻下地去。”

“我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牺牲呢?”伯爵夫人回答,“固然有些男人为了挽救情妇的名誉不惜一死,但他们只死一次。你却是每天都受着死刑!那断断使不得!倘若只牵涉到你的生命倒还罢了;可是要你签字声明不是夏倍上校,承认你是个冒名的骗子,牺牲你的名誉,从早到晚的向人说谎……噢,一个人无论这么牺牲也不能到这个地步。你想想罢!那怎么行!要没有这两个可怜的孩子,我早跟你逃到天涯海角去了……”

“嗳,”夏倍说,“难道我不能在这儿待下去,装作你的亲戚,住在你那个小楼里吗?我已经老朽无用,像一尊废炮,只要一些烟草和一份《立宪报》就行了。”

伯爵夫人哭得像泪人儿一般。两人你推我让,争着要牺牲自己,结果是军人得胜了。一天傍晚,在暮色苍茫,万籁倶寂的乡间,眼看孩子们绕在母亲膝下,宛然是一幅融融泄泄的天伦图的时候,老军人感动得忍不住了,决意回到坟墓中去,也不怕签署文件,切切实实的否定自己了。他问伯爵夫人应当怎办才能一劳永逸的保障她家庭的幸福。

她回答说:“随你怎办罢!我声明绝不参加这件事。那是不应该的。”

台倍克已经到了几天,依照伯爵夫人的吩咐,居然和老军人混得很好,得到了他的信任。第二天早上,夏倍伯爵和他两人一同出发到圣滦泰凡尼去。台倍克已经委托那边的公证人替夏倍拟好一份声明书,可是措辞那么露骨,老军人听完条文马上跑出事务所,嚷道:

“先生,”台倍克和他说,“我也不劝你立刻签字。换了我,至少要伯爵夫人拿出三万法郎年金,那她一定给的。”

上校像正人君子受了污辱一般,睁着明亮的眼睛把老奸巨滑的坏蛋瞪了一眼,赶紧溜了,胸中被无数矛盾的情绪搅得七上八下。他又变得猜疑了,一会儿愤慨,一会儿冷静。

他终于从围墙的缺口中进入葛罗斯莱的花园,慢吞吞的走到一个可以望见圣–滦大路的小亭子里歇息,预备在那儿仔细想一想。园子里的走道铺的不是细石子,而是一种红土。伯爵夫人坐在高头一个小阁的客厅内,没听见上校回来;她专心一意想着事情的成功,完全没留意到丈夫那些轻微的声响。老人也没发觉妻子坐在小阁上。

伯爵夫人从隔着土沟的篱垣上面,望见总管一个人在路上走回来,便问:“喂,台倍克先生,他签字了没有?”

“没有,太太。他不知跑哪儿去了。老马居然发起性子来了。”

她说:“那么就得送他上夏朗东,既然我们把他抓在手里。”

上校忽然像年轻人一样的矫捷,纵过土沟,一霎眼站在总管面前,狠狠的打了他两个嘴巴,那是台倍克一生挨到的最精采的巴掌。同时夏倍又补上一句:

“要知道老马还会踢人呢!”

胸中的怒气发泄过了,上校觉得再没气力跳过土沟。**裸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伯爵夫人的话和台倍克的回答,暴露了他们的阴谋。所有的体贴,照顾,原来都是钓他上钩的饵。夏朗东这个名字好比一种烈性的毒药,使老军人精神与肉体的痛苦一刹那间都恢复了。他从园子的大门里走向小亭子,步履蹒跚,像一个快倒下来的人。可见他是永远不得安宁的了!从此就得跟这女人开始一场丑恶的斗争;正如但尔维所说的,成年累月的打着官司,在悲痛中煎熬,每天早上都得喝一杯苦水。而可怕的是:最初几审的讼费哪儿去张罗呢?他对人生厌恶透了:当时旁边要有水的话,他一定跳下去的了,有手枪的话一定把自己打死的了。然后他变得游移不定,毫无主意;这种心情,从但尔维在鲜货商家里和他谈过话以后,就已经动摇了他的信念。到了亭子前面,他走上高头的小阁,发现妻子坐在一张椅子里。阁上装着玫瑰花形的玻璃窗,山谷中幽美的景物可以一览无余:伯爵夫人在那里很镇静的眺望风景,莫测高深的表情正像那般不顾一切的女人一样。她仿佛才掉过眼泪,抹了抹眼睛,心不在焉的拈弄着腰里一根很长的粉红丝带。可是尽管面上装得泰然自若,一看见肃然可敬的恩人站在面前,伸着手臂,惨白的脸那么严正,她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伯爵夫人扑在上校脚下,抓着他的手想挽留他;但他不胜厌恶的把她推开了,说道:

“别碰我。”

伯爵夫人听见丈夫的脚声走远去,做了一个没法形容的手势。然后凭着阴险卑鄙的或是自私狠毒的人的聪明,她觉得这个光明磊落的军人的诺言与轻视,的确可以保证她太平无事的过一辈子的。

夏倍果然销声匿迹了。鲜货商破了产,当了马夫。或许上校有个时期也干过相仿的行业,或许像一颗石子掉在窟窿里,骨碌碌的往下直滚,埋没在巴黎那个衣衫褴褛的人海中去了。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