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被乌云半遮半掩,傍晚之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屋檐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引起阵阵涟漪。
王家大牢里的一间牢房里,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席地而坐,双目紧闭,听着外面传来的水滴声。
“开门~!”
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宁静,随后伴随着“嘎吱~”一道刺耳的开门声。
“踏~”
“上卿,于此牢中,尚安否?”王倪步入房内,凝视着盘膝而坐的燕仲奚,缓声问道。
燕仲奚斜睨王倪一眼,旋即阖上双眸,面色苍白如纸,轻抚长须,冷然道:“哼~尔今至此,所为何事?若欲再劝我降,毋庸赘言。”
在牢中囚禁了三日三夜,燕仲奚往昔之气质己荡然无存,身形亦明显消瘦。
“老夫今日至此,非为劝你投降。”王倪轻摇其首。
燕仲奚双目微启,复又问道:“既非劝降,来此何意?”
“老夫今日获讯,国君狩猎之际,与士卒失散,遭大虫突袭,尸首早己被大虫分而食之。”王倪言道。
燕仲奚仍不为所动。
“国君蒙难,宗室势微,末日将至,上卿虽具傲骨,然非众人皆如此。”王倪皮笑肉不笑地言道:“前日老夫屠戮宗府子弟之时,见有一少年为求活命,愿为老夫引路,此人上卿想必应识得。”
闻此,燕仲奚心内一颤,猛然睁开双眼,死死盯着王倪:“燕国待尔不薄,老夫实不知,究竟缘何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王倪并未答话,而是朝看守牢房的士卒高呼一声:“来人,将人带上来。”
须臾,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两个士卒挟持着胳膊,押了上来。
“快~快放开我~”少年挣扎间仍不忘求饶。
闻此熟悉之声,燕仲奚面色骤变,难看至极,心亦颤抖不己。
“父亲,您怎会在此?”少年被押至牢房,见披头散发、憔悴至极的燕仲奚,惊愕问道。
“尔这逆子~咳咳~”燕仲奚看清了来者,怒不可遏,戟指少年,怒斥不止,然未及言罢,因怒发冲冠,气急败坏,咳嗽不止。
片刻后,燕仲奚看着己经投降的儿子,满脸尽是羞愤之色:“我燕仲奚世受国恩,世代忠良,而今家门不幸,出现了此逆子,实乃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先祖也。”
“你实在是令老夫大失所望,自今日始,老夫再无你此卖主求荣之子。”燕仲奚即刻与子断绝关系,一向刚正不阿之他,实难容忍此等家门不幸之污点。
“父亲~您~”公孙言惊愕不己,实难明了父亲何以与他断绝关系。
燕仲奚怒发冲冠:“莫再唤老夫父亲,老夫无你此子。”
王倪见此,挥手示意士卒将公孙言押下。
“你等欲何为?快放开我,放开我。”公子言奋力挣脱束缚,然自幼养尊处优之他,岂是士卒之敌手。
士卒得令后,紧紧攥住公子言之双手,任其如何挣扎都徒劳无益,两个士卒将其拖了下去。
随着挣扎声渐微,王倪令士卒搬来张凳子,坐了下去,与燕仲奚相对而坐。
“哈哈~若非有上卿你的好儿子,老夫也不至如此之快便将宗室子弟捕获并诛之。”王倪朗笑数声。
燕仲奚心中强忍无尽怒火,同时也深感悲哀,若当初国君能纳谏言,也不至有今日之局面。
观王倪此等架势,想必整个都城皆己为其掌控,心中不由深深叹息。
燕仲奚睁眼,与王倪对视,问道:“你将他带上来,莫非是想要羞辱老夫乎?”
“非也!”王倪摇了摇头,抚摸着白须道:“老夫敬重你忠于国君,可你可知老夫为何要造反乎?”
“哼~”燕仲奚冷笑一声:“尔身为燕国西朝亚卿,名声远扬天下,亏老夫之前还敬重你,今日行此举,难道不怕被天下诸侯耻笑乎?”
王倪起身,双手负后,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天上那轮若隐若现的明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老夫当年为王室藏书吏,幸得惠侯三请,任之为亚卿,彼时燕国刚刚经过五世之乱,加之远离中原,道路不通,舟车不达,百废待兴。”
“当时整个燕国连辆像样的战车都没有,西周伺虎环狼,北有无终,令支,孤竹,南有姜戎,水戎,东有山戎,骊戎,西有赤狄,鬼方。”
“为报惠侯知遇之恩,老夫日夜操劳,不敢有半刻怠慢,数年之后,国力才慢慢恢复些许,踏上正轨。”
“而惠侯英年早逝,留下三个幼子,为安定国内,老夫扶持僖侯上位,尽心尽力辅佐僖侯。”
“数载后,僖侯成年开始亲政,可是自其开始亲政后,老夫长达数十年的被打压之路便由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