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於,赵暘又重复了一遍,而且这回是指名道姓:“你奈我何?文彦博。”
在陈氏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文彦博又惊又怒,右手攥拳,面色涨得通红,却终究竟是未曾发作。
见此,她忙起身呵斥那名管家:“都出去!谁叫你等擅自进来的?”
那名官家欲言又止,但也不敢违抗,转头一看文彦博,见自家相公並无表示,连忙带著那一干护院退下。
此时赵暘瞥了眼陈氏,亦回头对王明几人笑道:“你们出来做什么?莫不是嫌弃文相公府上酒菜?”
王明几人乾笑一声,识趣地回偏厅继续享用酒菜了,但显然他们的双耳还是在关注著厅內发生的一切。
此时陈氏再復坐下,似欲言又止般看向赵暘。
注意到这一出,赵暘笑著对陈氏道:“大娘子若不到后院暂歇片刻?免得待会我与文相公爭吵起来,您在旁看著生气,有伤身体。”
眼见赵暘此刻嬉皮笑脸,与方才口出恶言时判若两人,陈氏倍感惊讶於这名少年郎收放自如的情绪,难以想像这竟是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郎。
惊讶之余,她被赵暘这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斟酌著轻嘆道:“妾身观赵御史,亦是知礼且识大体的,何故却要跟妾身官人过不去?”
赵暘摇头道:“大娘子这话错了,非是赵某要与文相公过不去,而是文相公与我过不去。大娘子若不信且问问文相公,何故他今日要坏我坏事?”
陈氏闻言看向文彦博,而此时文彦博也已控制住了情绪,正色道:“你要荐杨文广出知定州,即是文某不出面,今日你也过不了。你也瞧见了,三省诸公,除曾公亮、王贄寥寥几人外,其余尽皆反对,九寺监丞,更是几乎无人赞同。”
“要不是说文相公带头带得好呢。”赵暘挤兑道。
文彦博摇头道:“即是没有文某,韩琦也会出面————”
“韩琦啊————嘿。”赵暘嫌弃地撇了撇嘴,不甚在意道:“总之,今日终归是文相公带的头,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文相公带头与我过不去,那就对不住了。”
说著,他朝在旁的陈氏拱拱手道:“未来一年,免不得叨扰大娘子了。”
陈氏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转头幽怨地看向文彦博,温声道:“妾身观赵御史似是並非有意与相公过不去,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话音未落,就见文彦博抬手打断,隨即目视著赵暘道:“说起来文某也觉得甚为不解,当初赵御史首次现身,文某还曾替赵御史说话,为何之后————赵御史口口声声说並非有意与文某过不去,然文某却不这么认为。这些日子,文某也甚为不解,我自忖品德、才情不逊宋庠,何故赵御史可以与宋庠为伍,却屡屡针对文某?赵御史可莫要不敢认。”
“————”赵暘闻言深深看了一眼文彦博。
平心而论,即使是他也得承认,文彦博確实是一名贤臣,硬要论他为何屡屡针对文彦博,或者说不经意地针对文彦博,归根到底,还是文彦博在歷史上那句“君与士大夫共治、非与民共治”所致。
说白了,文彦博是士大夫的代表之一,且他自己也这般认为,这也正是赵暘不喜此人,且有意无意针对的真正原因。
来自一千年后的他,那是寧可支持皇权,都不会支持士大夫阶层。
“请赵御史解惑。”文彦博正色道。
趁著这次机会,他也想弄清楚到底什么原因导致赵暘对他多有成见。
面对这一提问,赵肠自然不可能道出真正原因。
只见他斟酌稍许,缓缓问道:“文相公忠於君耶?忠於士大夫耶?”
”
“,文彦博闻言一愣,面色剧变。
这————
什么意思?
文彦博惊地脑门冒汗,不自觉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夸张地说,自打赵暘进门起,文彦博所感受到的情绪变化,都不如这次来得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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