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冲往了沧州。”赵暘一字一顿道。
旋即,整个殿內陷入了寂静,唯赵禎不甚明了,皱眉斥道:“说明白些,沧州怎么了?”
此时就见庞籍轻吸一口气,一脸严肃代赵暘解释道:“官家,沧州乃塘濼水流下游,若北流黄河將淤泥衝到此地,不巧闭塞河道,整个上游的塘濼,亦將淤塞————”
赵禎闻言面色大变:“莫非塘濼亦要如澶州般决口,水漫诸州?”
宋庠忙拱手宽慰道:“官家且放心,北方塘濼与黄河不同,其水势缓和,难有决口,纵使大水漫过堤岸,考虑到那个边州本就没有多少军民,也断不至於会造成多大灾害,就是————”
“就是什么?”赵禎皱眉追问。
“就是事后修缮,需要花费更多。”三司使田况所幸將宋庠不敢直说的给挑明了,“若今年修固边州河堤需要若干钱,那么等日后沧州闭塞,上游塘濼皆成汪洋,介时若要恢復成旧日模样,其花费恐怕就要翻上几番。”
哦,原来是钱的问题————
赵禎闻言稍安,但也依旧皱紧了眉头,半晌正色问赵暘道:“赵暘,莫要信口开河,此事是否属实?”
赵暘拱拱手道:“此事乃我与河北转运副使燕度燕运副討论所得,此前燕运副乃澶州水————水什么提举————”
“提举三司河渠司。”田况咳嗽一声,替赵暘向赵禎解释道:“前年澶州决堤,派去治河的正是此人。”
赵禎微微点头,隨即吩咐田况道:“立即派人去沧州查证,倘若验证赵暘所述无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仿佛稍有些泄气般道:“总之,儘快回復朕。”
也是,黄河北流將泥沙衝到了沧州,这本就是不可抗拒之力,又能怪得了谁?
“是。”田况拱手领命。
此时再看宋庠、庞籍二人,这两位相公也麻了。
虽说二人极力不赞同赵暘將塘濼改为水田的建议,但倘若沧州果真被闭塞————难道塘濼註定要遭废弃?
眼见赵暘一脸镇定自若的神色,宋庠与庞籍相视苦笑,旋即,庞籍硬著头皮拱手道:“小赵郎君高瞻远瞩,庞某佩服,然即使————不,应该说,当庆幸已知症灶所在,臣建议朝廷派人於沧州设一分司,专门负责清除河道淤泥————”
“臣附议。”宋庠附和道:“边防大事,寧可料宽、不应料窄,更不应————
臣以为不该仅因为费钱而废弃。”
眼见这二人还是不肯放弃塘濼,赵禎是又好气又好笑:以往也没看出来这两人是如此固执啊。
当然,这其实也並非是固执,而是身为枢密使与枢密副使的立场坚持。
“赵暘,你以为呢?”赵禎转头问赵暘道。
眼见宋庠、庞籍二人当即转头看向自己,甚至於庞籍还摆出一副仿佛要豁出去辩论一番的架势,赵暘忍不住笑出声来,摇摇头道:“既然如此,何不各退一步?由朝廷先於赵州,真定府与定州南部,这几处试验水田,真定府北部,以及保州、广信军路、安肃军路、雄州等几个缘边州,暂且不动。再者眼下已是四月,今年叫赵州等地该种水稻肯定是来不及了,那就明年改种,若確有成效,再逐步推广至缘边诸州。换句话说,保州、雄州一带塘濼,至少可以维持二十个月不动,两位相公意下如何?”
宋庠与庞籍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二十个月,確实也足够他们看清一些事物,理清一些事物了。
倘若介时实在无法再维持塘濼,二十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想出预案了。
“那暂时就这般。”赵禎做出最终决定,转头对王守规道:“派人告知政事堂,向其他几位相公转达此事。”
说罢又对赵暘道:“赵暘,你留一下,朕还要问你治河之事。”
听到这话,宋、庞、田、梅几位相公心领神会,当即起身告辞。
待这几位相公拜別之后,方才还和顏悦色的赵禎当即就换了一副面孔,没好气地问道:“一年五百万,修四年?你还真敢开口!我大宋一年才多少財政?!”
赵暘已经习惯了被赵禎呵斥,摊摊手道:“要將北流黄河分流导向横陇故道,这不容易。”
“就不能少花些?”赵禎皱眉道。
“可以啊。”赵暘挑挑眉,表情古怪道:“三百六十万,修一年,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