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她隨同赵暘前来,不过是陪伴爱郎,外加汴京住得烦闷,跟著爱郎外出散心解闷,宋国的这些马监究竟管理地如何,其实她並不在意。
但此刻看到宋国的马监居然这般照顾马匹,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用衣袖捂著口鼻嗡声道:“新生马驹,体质虚弱,若呆在这等地方,怕是过不了几日就会染病而死————”
此时包拯已骂完了一阵,正在赵暘一脸古怪表情注视下喘气,听到没移娜依的话,他见吕復、程世二人仍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就像跟没听到没移娜依的话似的,他又不禁恼火,破口骂道:“你二人是聋了么?还不叫人来清理?!”
“卑职这就去。”程世这才反应过来,忙快步奔出棚舍,剩下一个监牧使吕復,可怜无助被包拯继续逮住叱骂:“————你等这是瀆职!辜负了朝廷期望,也辜负了官家期望!————朝廷將这偌大马监交予你打理,你就这么照看战马?”
“————”吕復低著头神色难看,一言不发,毕竟证据在前,他也无法反驳什么。
大概过了半盏茶工夫,监牧指挥使程世带著一队厢兵大概二三十人去而復返,看似严厉地敦促厢兵们清理棚舍:“————皆是你等偷懒,害我被上官训斥,还不速速將那些腌臢物清理乾净!”
从旁,没移娜依出於对马的感情,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马也要清洗乾净,尤其是那只马驹。”
一眾厢兵们下意识转头看向没移娜依,既惊诧於后者的容貌,也惊诧於这个装束有些奇怪的女人凭什么敢在这时候开口。
“你等是聋了么?还不快照做?!”程世瞪著眼睛催促道。
见这傢伙似乎在无意间重复了包拯骂人的话,赵暘脸上不禁露出微妙的笑容,奈何却被正在气头上的包拯狠狠瞪了一眼。
此时,被包拯足足骂了半盏茶的吕复眼见包拯的注意力被那些厢兵引走,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道:“上、上官,我等在此,怕会妨碍厢兵打理棚舍,不如我等先出去————”
包拯目光冷冰地看了吕復,率先走出了棚舍。
稍后,待眾人都出了棚舍,包拯又走近隔壁一间棚舍。
而这间棚舍內的状况也差不多,刚一推开掩门就有一股恍如实质般的恶臭扑鼻而来,至於棚舍內,同样也是遍地马粪,无人清理。
一连检查了三间棚舍,无不如此,包拯心中怒火难以遏制,又一次怒斥吕復、程世二人。
期间,赵肠不动声色地关注著吕復、程世二人的神色,见二人只是被包拯骂地面色难堪,但似乎並无憎恨之一,因此他也不以为然,脸上甚至还掛著淡淡的笑容。
也是,地方马监贪污瀆职,管理散漫,这本不就是眾所周知之事么?包拯有什么好震惊的?
反之若这处马监管理规范,无可挑剔,那他才感到震惊咧。
从旁,包拯见赵暘脸上居然还有笑容,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情绪激动之余,迁怒赵暘道:“赵判官还笑得出来?”
赵暘也不生气,轻笑著道:“老包且先息怒,先听他两位作何解释。————总不能不让人解释吧?”
包拯这才压抑怒火,目视吕復、程世二人道:“也罢,先叫老夫看看你二人作何狡辩!————说吧!”
“是。”
吕復、程世二人感激地看了眼赵暘,隨即,吕復一脸苦涩道:“上官明鑑,我二人亦非有意瀆职,实在是人手不足————”
话音未落,程世也在旁叫苦道:“监內负责照看战马之人,唯有卑职率下千余厢兵,这又要种粮,又要照看马,实在是分身乏术————前一阵子监內刚迎来秋收,厢兵们睏乏地很,故稍稍怠慢了战马这头————”
这个理由————还行。
赵暘微微点了点头,至少在他这边过关了。
毕竟眼下时节確实是秋收刚过,区区千余厢兵负责七千顷地的收成,算下来平均一人七顷,约一百零五亩地,这確实不是什么轻鬆事。
甚至赵暘其实还暗暗怀疑,那监牧使吕復其实还瞒报有耕地,即这座马监的耕地不止七千顷,还要更多。
毕竟只有瞒报,才有额外的贪污机会。
这种事在赵暘看来並不稀奇。
至於包拯,他先前是三司户部副使,也知道千余人负责七千顷的收成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心中的怒火稍稍消退,於是一改之前叱骂的语气,责怪道:“即使是为收粮,也不应这般怠慢————园內这些战马,亦是你等辛辛苦苦照看养大,就因为一时疏忽,不幸染疾暴毙,国家固然蒙受损失,我等你等心中亦不好受————”
“是、是,上官训斥地是。”吕復连连点头,顺著话茬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证:“若非先前秋收收粮一事,我监內绝不会有这等鬆懈之事,之前巡视点检我监的诸位上官,无不对我监讚不绝口,比如蔡判官、寇判官、王判官————”
他口中蔡判官、寇判官、王判官,正是前几年任群牧判官的蔡充、寇平,以及前年曾调任三司户部勾院、但之后又调回群牧司担任判官的王田,拋开情况特殊的赵暘,他与李寿朋是群牧司眼下唯二的判官。
至於蔡充与寇平,当前一个知絳州,一个判三司开拆司,即三司衙门內负责上下承接公文、审计、催促以及处理公文的分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