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他当真没有强迫你?”包拯再次狐疑地问道。
以他的性格,以及他对儿子的疼爱,只要包意此时点个头,他寧可不做官,也绝不会让儿子在那个恶童手下当差。
只见在父亲的质问下,包意神態平和地摇了摇头道:“是孩儿答应的,小赵郎君並未强迫。”
包拯將信將疑地盯著儿子看了半响,见儿子面不改色,才断定真相大致確实应该如此,忍不住轻嘆道:“你理应在家中安心学业才是————是为父牵连你了。————委屈你了。”
包意摇摇头,带著几丝嚮往道:“范二哥说,小赵郎君是做大事的人,他在小赵郎君身边年逾之见闻,胜过过去十余年,如今小赵郎君入职群牧司,显然是打算做出整顿,扫除多年积,这等大事,可非人人都能参与。————至於委屈————”
他尷尬地抬头看向父亲,表情古怪道:“我猜委屈的是父亲才是。————其实孩儿並不认为身具大才,然而小赵郎君却颇为礼遇,聘我为从事,父亲可知其中缘由?”
“哼。”包拯冷哼一声:“赵景行打的什么主意,为父岂会不知?”
不就是想看他笑话嘛!
就跟刚才似的————
回想起刚才自己瞠目结舌的模样,包拯就感觉面颊发烫,忍不住心下骂了一句:果真是个恶童!实在可恶!
父子二人简单聊了几句,隨后便又回到了案房內。
此时赵暘端著茶碗正在饮茶,听到动静瞥了眼门口,调笑道:“两位谈完了?————包大郎,包都监没欺负你吧?这老头可最爱以大欺小。”
“————”包拯无语且愤慨地瞥了眼赵暘,懒得理会,倒是包意不好不做回应,訕訕道:“父————呃,包都监並未欺负在下。”
“那就好。”赵暘点点头,却仍不饶过包拯,调侃道:“话说,包都监还未做出点评呢,我这位友人,是否可称人才?是否能在司內任职?”
这让包拯如何回覆?
只见他瞪了赵暘半晌,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道:“赵景行,凡事適可而止!”
“那可不成。”赵暘故作不知道:“谁知道包都监一回头是否会弹劾我,劾我以权谋私。”
我弹劾我儿么?!
不对!若是我儿確实有过,我自当弹劾————
包拯显然是被赵暘捉弄地失了平常心。
奈何从旁还有张尧佐忍著笑趁机落井下石地奚落他,坏他情绪:“对对,包拯不可信,定要他当面做出表態!”
在二人的逼迫下,包拯迎著儿子包意尷尬且无辜的神色,耿著脖子冷哼道:“赵司諫做事,几时在意过他人意见?赵司諫既觉得合適,那便合適。”
哟呵,还不服软吶?
赵暘脸上浮现几丝微妙笑容。
看到这几丝笑容,包拯暗觉不妙,连忙板著脸故作恼怒道:“还能不能干些正事了?官家將你我迁至群牧司,可不是叫我等来胡闹的!”
这就恼羞成怒了?
赵暘疑惑地瞅了两眼包拯,可惜瞧不出什么端倪,遂微微点头:行吧,来日方长,今日先放你一马。
“也罢,先谈正事。————那就先去左右————什么来著?或估马司?或城外马园?”
“左右騏驥两院。”包拯目视著赵暘摇了摇头,隨即皱眉说了他的看法:“左右騏驥两院,以老夫看来並无点检之必要。呈运左右騏驥两院之良马,专供官家车舆,或赏赐王公大臣、外帮使节及骑军、驛站等用,在京估马司及外城马园皆有明確数目,难以作偽————”
当然,这不是说左右騏驥两院就真的没有丝毫猫腻,只不过在包拯看来应该问题不大,甚至不牵扯到马匹,充其量就是谎报耗损、吃空餉,总不至於真把充入的马匹私下偷卖了吧?汴京的官员,应该不至於这般利令智昏。
“先去估马司吧。”包拯略一思忖,做出了决定:“入京之马,估马司皆有记录,若要查是否有人枉法,当先查估马司。之后再去外城马园————算了,在京马园,如今蓄养的大多是契丹马,非本地牧养,也没什么好查的,叫李判官直接去估马司与我等匯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