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倏然一静,即便是一贯张牙舞爪的谢秋石,此时都没了动静。
杨雪飞只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只琉璃瓶中,被硬生生地与眼前的世界隔开了。他不能动,不能呼吸,不能说话,一股陌生的力量将他从头到脚禁锢在椅子上。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他看到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付凌云露出了见了鬼般的表情,赵月仙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就连双目空洞的陈启风,脸上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除了他们几人并一众天兵外,其余宾客俘虏的身影都消失在了黑暗中——似乎没有人能看到他们,大约是因为紫薇帝君没有准许他们看到自己的真容。
秦灵彻一只手把玩着那枚尚且留有体温的玉玺,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从杨雪飞身边走了出来。
“陈启风。”帝君陛下开口竟先叫了堂下这罪人的名字,“你觉得这判得如何?”
陈启风的双眼变得迷茫起来,一股威压让他无法抬起头,只得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地面。
紫罗袍、九螭玺、俊目修眉、莲花清香。
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可能,这便是传说中的——
他不自觉间牙齿磕碰了起来,几乎听不清上首传来的声音,直到谢秋石笑盈盈地提醒他:“陛下问你判得如何,你怎么不说话?”
陈启风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般清醒过来。
“回禀陛下……”他仍低着头颤声道,“雪飞与罪民自幼一同长大,亲如兄弟,又曾定过姻缘,不免有所偏私……罪民甘愿伏诛,还请陛下莫要怪他。”
杨雪飞想要摇头,又张口欲辩,却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他几乎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帝君,秦灵彻却只是随手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偏着头,安静地听着堂下的陈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你二人感情甚笃,倒是令人感动。”秦灵彻过了许久才微微一笑,“既如此,你与那边二人一样,即日问斩,如何?”
杨雪飞的眼泪倏地一下掉了下来,一颗颗滚落在地上。
陈启风眼眶也红了,他叩首谢恩,俯首帖耳地任天兵将他押到一边。
秦灵彻没再看他,只是勾了勾手指,部下会意,将旁边听候发落的付赵二人押至堂下。
付凌云哪里还有先前候审时桀骜不驯的模样,抬头看向天帝陛下的双眼里,既有不甘又有哀求。
秦灵彻一步步走下堂去,瞧着这位昔日爱将狼狈不堪的模样,不免发出一声轻叹。
“凌云啊凌云……”他不无惋惜地问道,“何至于此?”
付凌云倔强地咬住了嘴唇。
秦灵彻拾起他身旁的一根令签,安静地看了会儿,又道:“这判的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雪飞终究心软,虽定了死罪,却不曾定下刑罚——这个怎么说?嗯?”
杨雪飞坐在上首,只觉冷汗涔涔,帝君陛下分明如往常一般温文尔雅,不知为何,却让他感到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付凌云似乎也感到了这股冷意,他终于自被捕后头一次示弱。
“……还请陛下念在罪臣往日功绩……”他颤声道,“赏臣一个痛快。”
秦灵彻闻言,忍俊不禁。
“——念起你的往日来,朕倒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转身虚点了点杨雪飞,无奈问道,“刚才论罪时,可忘了南槛偷梁换柱之事?欺君之罪,戕害无辜,怎么丝毫不曾提及?”
杨雪飞一怔。
à?¤¨?i¤-?à§???他倒并不是忘了,只是觉得付凌云用自己替换赵月仙之事,实在难以与那些谋逆叛乱之举相提并论,更何况那时他自己也是心甘情愿。
付凌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事情,竟然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睛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凌云当日偷梁换柱之时,本欲定下何罪?”秦灵彻笑问。
一时间无人作答,付凌云的眼睛通红一片,这会儿却不再是愤怒,而是极深的恐惧。
“不记得了?是万雷之刑。”一直抱着手臂站在后头的谢秋石忽然好整以暇地开口,甚至打了个哈欠,“我正好在隔壁,听得清楚。”
他话音还未落,一旁的赵月仙忽然尖叫起来。
“你倒是聪明。”秦灵彻点头道,“你二人既是同罪,便如凌云当日亲手所判,同赴那万雷之刑吧。”
杨雪飞愕然抬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万雷之刑直贯魂魄,其酷烈程度远非寻常极刑可比,他难以相信如此斯文温柔、温润如玉的帝君陛下,会给这昔日的爱将定下如此惨无人道的惩罚。
纵使那个“死”字是他亲手写下的,纵使付凌云多次想害他性命,他也未曾想过要将此人千刀万剐!
付凌云的脸色先是涨红了,又渐渐变得如纸一样惨白。就在杨雪飞以为他说不出话的时候,威武一世的神威将军竟然挣扎着拽住了帝君的衣摆,泣而求道:“陛下!!陛下!!臣罪不至此啊……臣实罪不至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