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务员关掉了电报机,换了一个插头,又调整了一下耳机。他拿铅笔敲打着桌面,眼睛盯着钟表,不住地打着哈欠。
“迫降……怎么回事?”有人问。
“我怎么知道?”报务员回答。
“这倒也是。唉……没什么消息……阿加迪尔没听到咱们。”
“你再试试。”我插话。
“我再试试。”
电报机再次启动。
阿加迪尔仍旧保持沉默。我们都在聆听着它的声音。如果它开始对另外一个航站讲话,我们就能够插话进去。
我坐了下来,无事可做,随手拿起一副耳机,胡乱地调拨着,听到了一片叽叽喳喳的鸟群乱叫。有时短,有时长,有些颤音又太快。我很难破译这种模式的对话,我原本以为天空是空洞无物的,想不到竟然充满了如此多的声音。
三个航站同时出现在了电波中。其中一个退出了,接着又有一个加入了进来。
“这里是……这里是波尔多,自动播音。”
这些音节就这样不断地重复着,尖锐、遥远,却又执着。接着,一个低沉的、稍慢的声音插入了进来。
“什么?”
“达喀尔。”
这是一个悲伤的音调。话音停顿了一下,又开始,再停下,再开始。
“……巴塞罗那……呼叫伦敦……伦敦没有回答。”
在遥远的阿西西,某个地方正在模模糊糊地低声地嚅嚅着。在撒哈拉深处,这是怎样的声音大杂烩啊!整个欧洲的声音都在这里出现了,各国的城市都在通过这种鸟叫的声音交换着神秘的消息。
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声。有一个调频转换把所有的声音都切断了,一片寂静。
“刚刚是阿加迪尔?”我问。
“是阿加迪尔。”报务员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报务员嗒嗒嗒地传送信号的时候,眼睛总是盯着那个钟表。
“他听到了吗?”
“没有。他在跟卡萨布兰卡通话。我们很快就能知道。”
我们偷偷地窃听了天使的秘密。铅笔悬在那里,然后落在纸板上,把握住了一个词,另一个词,一下子就是十个词了。词句终于成形了,开始绽放。
通知卡萨布兰卡……
浑蛋!特内里费岛的声音压过了阿加迪尔!它巨大的噪声在耳机里回响着。然后,突然就安静了。
“……6时30分已降落,再次起飞于……”
特内里费岛,这个浑水摸鱼的家伙又来捣乱了。但是,我已经听到我想要听到的东西了。6时30分,飞机返航阿加迪尔。
“地面有雾?发动机故障?”我不解。
“……7时之前可能无法起飞。不会延误。”报务员说。
“谢谢。”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