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临风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清面容,唯有他颈侧一道斑驳勒痕,已绞得皮开肉绽。
成之染半晌才找回神志,直指着站立一旁的行凶者:“你、你——”
曹方遂恍若未闻,俯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勘验一番,对成肃点了点头。
“他死了。”成肃道。
“可是他罪不至死!”成之染颤声道,“阿父!阿父何必要他性命!”
成肃并未回答她,他赫然起身,高声道:“来人!”
旋即有军士应声而至。
成肃命令道:“李临风伙同李劝星谋反,业已伏诛,将尸首解送廷尉。”
成之染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李劝星谋反!阿父要对荆州用兵?”
“如今说这些,为时尚早,”成肃竟然笑了笑,道,“李氏尚有余党在京中,我与钟长统以鸡鸣为号,克期出兵清剿。狸奴,你还记得答应我一件事吗?”
成之染目光复杂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成肃径自道:“我命你前往东海王府,务要让金吾卫固守皇城,不得出动。”
成之染微微张大了眼睛。是了,她父亲要在京中大动干戈,自不会希望金吾卫出来碍手碍脚。
李临风已死,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事到如今,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她咬了咬牙,道:“遵命。”
天光混沌,晓月西沉。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邈远的鸡鸣,紧接着,满城的雄鸡都高唱起来,一声又一声,一个接一个,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府门前,小厮已将马牵来,成之染望着身后一幢军士,沉默地翻身上马。她走了几步,又拨转马头,成肃仍负手站在门廊,见状眸光闪了闪。
成之染问道:“阿父去何处?”
“向天子请命,诛杀逆贼。”
他身后沈星桥一身戎装,诸将士也是铁甲森然,乌压压一片,在熹微晨光中静默得如同门前石狮。
成之染一言不发,勒马回身,向着东海王府疾驰而去。铁蹄踏破黎明的寂静,不知惊醒了几家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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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府城中的刀光血影,并未有丝毫波动传到东海王府。数月前翻新过的府邸好生气派,簇新的门钉闪烁着金光,在朦胧曙光中格外显眼。
府卫听闻哒哒马蹄声,打了个欠身出来探看,一看便吓了一跳。
一位戎装青年面容冷淡,黑衣玄甲,高踞马上,而在她身后,数百名军士列队而立,一片肃杀。
他惊得呆若木鸡,还不及开口,却见那青年跳下马,抱拳道:“东郡成之染,求见东海王,十万火急!”
见这般气势汹汹的架势,府卫哪里敢耽搁,忙不迭找人去内宅报信。
东海王生性散漫,夜卧晚起,何况昨日夜宴,这时辰睡得正熟。
然而东府兵列阵府外,就算东海王起床气再大,也得把他喊起来。
通传硬着头皮在门外通禀,预想中的臭骂迟迟没有到来。只听得屋内一阵鸡飞狗跳,东海王连声催促快些更衣,冷不丁喊了一嗓子:“将人请到前堂去,快!”
成之染在府前伫立良久,隐约见晨光熹微,寒气却愈加炽烈。
她侧首看向领兵幢主,道:“阁下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