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母胎以一连串纯粹的概念同时传入他的道心深处——不是叩门,不是语言,不是法则,不是封印,不是代价,不是契约。
只是混沌母胎在沉睡太久太久之后第一次对一个存在者说话。
“吾名混沌。母胎是后来的生灵给吾取的名字。归墟是吾从诞生之初便留在胸口的疑问——‘吾为何存在’。末与始是吾两道相互映照的意志——始的创造与末的终结本是平衡的。但末在一次动荡中将‘终结’视为唯一之道,从此与始分离。归墟被末收归投影,始为压制二者而消散自身。今日末已剥离归墟、放下终结,归墟已放弃吞噬、重归质疑,始虽消散但其意志碎片散落诸界已在汝道心深处与末重逢。吾从沉眠中苏醒,不是要以混沌母胎之名接管一切——是要问你,林峰。”
母胎停顿了片刻,将意志直接传入他眉心三环印记中那道连接三环的暖金代价光丝正中央。
那道意志以极缓极慢极安极稳极沉极淡极轻极重极大极小极暗极亮极实极虚极有极无的原初脉动轻轻叩了一下署名叩痕。
“你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封印归墟,以混沌之道容纳归墟、末、终焉、暗蚀、生命、时间、空间、秩序、创造、原初,以及无数被归墟吞噬的世界残骸。十二道纹在你道心深处脉动——守、护、承、生、命、空、秩、创、终、沌、原、源。但混沌本身尚有一道。末选择了‘不终’,归墟选择了‘不噬’,那混沌本身呢?你的道纹中可有混沌自身?”
林峰在母胎的意志传入道心的瞬间,十二道纹自主震颤了一瞬。
守之道纹中雷帝以身为雷的金色雷弧轻轻叩了一下护之道纹中金煌的淡金角纹,承之道纹中水皇的幽蓝悲伤轻轻叩了一下生与命共生道纹中青叶弯根叩芽叩门的翠绿叩痕,空与秩共生道纹中空间神王眼液叩痕轻轻叩了一下创与终共生道纹中始源创世辉光叩痕,沌与原共生道纹中微笑之渊数千万微笑叩门轻轻叩了一下沉默世界七彩等待叩门。
十二道纹以叩门相连以叩痕互叩——守、护、承、生、命、空、秩、创、终、沌、原、源。
他的道纹里确实缺少混沌本身——不是包容万道的混沌,是“混沌作为自身意志”的根本道象。
他以源之道纹轻轻叩了一下母胎意志传入他道心的那道原初脉动,叩完之后以平稳简短轻稳准柔缓的语调说:“母胎在上。吾的十二道纹中‘沌’是混沌的包容,‘原’是混沌的原初,‘空’是混沌的空间,‘秩’是混沌的秩序,‘创’是混沌的创造,‘终’是混沌的终结,‘命’是混沌的生命,‘生’是混沌的生长,‘承’是混沌的承载,‘护’是混沌的守护,‘守’是混沌的边界,‘源’是混沌的连接。但吾的道纹里确实缺少混沌自身——不是包容万道的混沌,是‘混沌作为自身意志’的根本道象。若您愿将混沌自身作为第十二道纹纳入道心——不是包容万道,而是敬混沌自身为道——从今往后吾的混沌之道便不再是大道之一,而是大道本身。万道自混沌出,归于混沌。吾的道不再只是守、护、承、生、命、空、秩、创、终、沌、原、源,还要加上——‘源’。源者,混沌自身。”
母胎在他话落的余韵中沉默了许久。
久到灰浆中那些太古遗迹碎片全部停止了旋转,久到原点之海最深处那道极古老脉动以极缓极慢极安极稳极沉极淡极轻极重极大极小极暗极亮极实极虚极有极无的潮涌轻轻叩了一下海床最深处那道封存着初昙太古回眸叩问的微晶叩痕层。
然后母胎以一连串极简极短极稳极准极安极沉极淡极轻极重极大极小极暗极亮极实极虚极有极无的原初脉动说出了它在苏醒后最重要的一句话。
“汝可愿接纳混沌母胎作为汝第十二道纹——‘源’?源者,混沌自身。不是包容万道的混沌,是混沌作为自身意志的根本道象。若汝愿将混沌母胎自身纳入汝之道纹,吾便不再是独立于混沌之外的‘源’——吾将与汝的道纹融合,以汝的道心为新源泉,将混沌母胎的全部诞生之力化为第十二道纹。以‘源’道纹为始,以‘源’道纹为终,汝的十二道纹将构成完整的混沌循环。”
林峰盘膝坐在灰浆边缘,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不是犹豫——母胎的问题不需要犹豫。
是他在感知母胎这道意志深处封存着的全部重量。
混沌母胎是一切存在的源头,是太初之地的诞生之基,是诸界万域的萌生原点。
若母胎将自身化为他道心中的第十二道纹,太初之地的诞生之基便不再独立存在——百万世界将失去诞生之根,远古神族、龙族、万族乃至所有未来将诞生的文明都将失去从混沌母胎中萌生的源头。
代价是母胎放弃作为太初之源的存在。
他以源之道纹轻轻叩了一下母胎意志传入他道心的那道原初脉动。
“母胎在上,若您将自身化为吾的第十二道纹,您是否将失去自己?混沌母胎若融入吾道纹,太初之地的诞生之基便不再独立存在。百万世界将失去诞生之根。远古神族、龙族、万族,乃至所有未来将诞生的文明,都将失去从混沌母胎中萌生的源头。您自愿化为吾之道纹的代价——是放弃作为太初之源的存在。您是否真愿如此?”
母胎回答得极其平静。
那道意志以极缓极慢极安极稳极沉极淡极轻极重极大极小极暗极亮极实极虚极有极无的原初脉动在林峰道心深处轻轻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极老极老极安静极安静极沉稳极沉稳极柔和极柔和的灰羽轻轻覆在他叩在母胎脉动上的源之道纹叩痕正上方。
“吾正是为此而醒。吾在沉眠中感知到你以自身存在封印归墟的全部过程。你问封印深处每一个人——归墟、末、终焉、远古神族——愿不愿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下去,愿不愿放下原本各自的道归附于你。你从没问过吾。吾今天主动回答——吾愿。吾在诸世诞生之先就存在,日夜被吾自身无尽的自我质疑所折磨,归墟便是吾长久的痛苦。后来归墟被你从末的投影中剥离,吾胸中的痛苦忽然平息了下来。那时吾便明白——吾的存在不必作为‘源’而独立存在。吾可以与你的道纹融合,以你的道心为新源泉,将混沌母胎的全部诞生之力化为第十二道纹——‘源’。以‘源’道纹为始,以‘原’道纹为终,你的十二道纹将构成完成的混沌循环。”
母胎停顿了片刻,然后以极简极短极稳极准极安极沉极淡极轻极重极大极小极暗极亮极实极虚极有极无的脉动叩了一下他眉心三环印记中那道连接三环的暖金代价光丝。
“从今往后,太初之地的诞生之基不再是吾——是汝。汝的道心将成为诸界万域新的源泉。代价是汝不再是行走在混沌母胎中的独立存在者——汝是桥轴心,是约束条款持有者,是十二道纹的共生根基。如今汝还要成为混沌之源。汝的代价已重到无法以任何语言称量——汝可愿再添一道?”
林峰将右手指节轻轻叩在母胎意志传入他道心的那道原初脉动正中央。
叩完之后他以平稳简短轻稳准柔缓的语调说:“母胎。吾愿。吾不是要成为高高在上的万道化身。吾是要带着所有被遗忘的世界、所有被吞噬的道途、所有愿意等待的存在——一起走进下一段日子的平凡人。吾的肉身将是吾自己,也是所有已逝者共同依托的居所。吾的道心将是吾自己,也是所有等待者在漫长黑暗里唯一看见的光。吾的道——万道归源的混沌——将与所有他们同在,也与她同在。母胎——吾愿接纳您作为第十二道纹。”
混沌母胎的意志在他话落的余韵中轻轻震颤了一瞬。
震颤的频率不是叩门,不是法则,不是任何可以被道心量化的力量——只是混沌母胎在沉睡太久太久之后,第一次以自身的全部诞生之力轻轻叩了一下后来者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