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罗瑭忙挤上前来,看清眼前景象后短促地“啊”了一声,脸唰地白了。
相比之下,聂枕月还算冷静,走进屋里环视一圈,捡起倒在榻前的药罐,正翻转着检查一番,突然余光瞥见罗瑭快步走了过来。
他一言不发,神色竟不知何时冷静了下来,甚至冷静得有些出人意料。聂枕月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不禁停下手上动作,扭头盯着他。
只见他沉默着从她旁边路过,沉默着掀起榻上的被衾,沉默着抓住被角用力翻甩了两下,又沉默着摔扔回榻,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到院子里,再进来时手上多了块锐利的石头。
他一声不吭地重新拎起被角,把石头尖角直戳上去,狠狠划了一道,一划不破,还欲再划。这一连串动作极快,一气呵成。但聂枕月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那只手腕,惊道:“你做什么呢?”又想起他的种种行径,试探道:“你是要找什么?”
“过所。”罗瑭言简意赅地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欲挣脱,可聂枕月心知有异,自然也不肯松手。二人僵持一阵,罗瑭忽然又瞧见聂枕月提在手里的药罐,边叫着“是不是在这里面”边伸手便要抢,聂枕月忙松开手,侧过身子两手紧紧抱住罐子,怒道:“罗瑭!你怎么回事?!”
谁料罗瑭闻言冷笑一声:“怎么回事,我还想问呢,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受不了了,老子早就受不了了!”
“你知道我几天没睡过觉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幻觉之下看见的鬼有多吓人?现在好了,一夜之间所有人又人间蒸发了。怎么,如果是你你疯不疯?我不该疯吗?我甚至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通通都是幻觉!你告诉我,你又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
他越说越崩溃,猛地松开了抓在罐子上的手。
聂枕月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之下往后踉跄几步,站稳后竟看见罗瑭抬起了手,似乎下意识想扶住她,但反应过来后大概自己也觉得丢脸,“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讲实在的,这村里处处诡异,聂枕月虽才一夜未合眼,此时也头疼得很,自然十分能理解罗瑭。再加或许还有中毒的作用,恐怕他的情绪已经紧张到临近崩断的边缘了。只不过此时毒未解,不能就这样让他走了。正苦苦思索该如何安抚,罗瑭却率先出声了:“还有——”
他忍不住又转过头来,“你真的很像以前和老子关系最好的一个旧友。”
聂枕月猛地抬起了眸。
他那件亮黄色衣裳已经脏兮兮的了,穿在身上,显得人也垂头丧气起来。
“虽然他们都说她已经死了……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不是想咒你啊!”他补充得飞快,仿佛生怕她不高兴一样,看上去已经忘了自己方才是怎么发火的。
聂枕月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何是……他们?”
罗瑭:“嘁,因为我不信呗。”
聂枕月沉默了许久。直到罗瑭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响起:“喂,你干嘛又不说话了?”
她这才轻声道:“别人都这么说,你为何不信?”
这下罗瑭似乎又不愿同她多谈了,含糊其辞地道:“呃……因为这个那个……总之不少原因吧。反正老子就是不信!老子的朋友,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一下就死了!”
看着他闪闪躲躲的目光,聂枕月却莫名地相信,罗瑭一定是知道当年之事牵扯众多,怕多说多错给她惹上麻烦,这才不愿向无关的人和盘托出。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她还是眼眶一酸,轻轻动了动嘴唇:“谢谢你。”
罗瑭狐疑又警惕地上下扫了她两眼,奇怪道:“谢我作甚?”语气却也终于软了下来:“不过这两年老子一直在找,但也一直没找到……唉,不说这些了。”
他摆摆手,继续道:“说出来你别笑我啊,你真是挺像她的,本来我这几天就又紧张又害怕的,还老是忍不住觉得你就是她……这才觉得自己发了疯。哎呀好了好了,我不走了,你就当老子刚刚放了个屁!”
说完,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别扭地转过头去,没有看到聂枕月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好友非但不肯相信她已经死了,竟还一直在找她。
正欲再问,头顶上突然喀喀响了起来。
“嘘。”聂枕月将手指放在了嘴边。
没有声音。
两人安静地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罗瑭打了个哈欠,正要说话,那诡异声音又响了起来。
“嘎吱——嘎吱——”
这下聂枕月终于听清了,那声音不是来自别处,正是从屋顶上传来的!
听上去,似乎是有人正在屋顶上移动。瓦片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一般,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从头顶一路迅速移向窗边。正当聂枕月以为有什么要闯进屋里的时候,它却再次消失了。
听声音,此人移动极快,简直不像是在跑,更像是……四肢并用地爬行。
安静片刻,罗瑭的声音哆哆嗦嗦地传来:“什么东西?”
聂枕月默不作声地往窗边一瞥,看清窗上的东西时,头皮霎时间炸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