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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3页)

王熙凤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只拉著她快步往园子外头走。月光照著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急急地穿过花径,转过迴廊,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却说那贾璉,一把將那多姑娘操到私巷口,掏出钥匙捅开角门,往外只一推,也不管她脚软腰酥,跌个倒仰,自家扭身便跑。

他拔脚便往回奔,一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树枝刮喇喇撕破袍襟,碎石块碚得脚底板生疼,他通不理会,只顾没命价飞跑。

及至气喘如牛赶到那花木深处假山洞內,只见月华惨白,冷冷照著空荡荡的园子,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连个鬼影也无!但见几片落叶,被冷风卷著,滴溜溜在地上打旋儿。王熙凤儿、姦夫连同平儿那丫头,竞似凭空化了一般!

贾璉登时钉在当场,胸脯子一起一伏,一股无名孽火直衝顶门,他猛地一拳操在树干上,震得那老树簌簌乱抖,枯叶败枝扑簌簌落了他一头一脸。

四下里死一般静寂,唯有风吹竹梢,沙沙作响,倒像有千百人躲在暗处嗤笑他白跑一趟,做了个活王八。

他直勾勾瞪著那空落处,咬牙切齿,腮帮子都咬出了稜子。半晌,终是无可奈何,只得把脚一顿,气冲冲扭转身子,大步流星就往自家院里撞去。

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脚下踏著石板路,咚咚作响,恨不能把石板都跺碎了才解气。心里只发狠道:“好个淫妇!定是又换了野合的窝巢!且等你回来,看爷不活剥了你的皮!”

又想到平儿那水葱儿似的丫头,没准儿也被那贼囚攘子破了身子开了苞!这念头一起,贾璉心头越发像油煎火燎,又似滚醋泼心,那滋味,真真是抓挠不著,啃噬难当!

及至到了自家院门口,他略停了停,伸头往里一瞧一一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灯烛之光,並无笑语之声。他心下便知,那王熙凤並平儿,果然都不在里头。

他心里那口气愈发堵得慌,一脚迈进门去,却见丰儿正蹲在廊下掐草叶子玩儿,见他进来,忙站起身,笑嘻嘻地迎上来道:“二爷回来了。”

贾璉正没好气,哪里耐烦搭理她,只把袖子一甩,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子也不抬,径直往里走。丰儿见他神色不善,嚇得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言语,只悄悄退到一旁。

贾璉三步两步进了屋子,也不点灯,一屁股歪在炕,胸脯起伏不定,满肚子邪火无处发散。他倒要看看,那个荡妇什么时候爽利完回来!

王熙凤送秦可卿回去后,回来的路上,记掛著府里的几处上夜看更的班房,便又绕道去查了一回,叮嘱了几个管事的婆子,叫她们仔细门户,不可偷懒吃酒。

婆子们自然是诺诺连声,一叠声地奉承。

主僕二人这才回来进了院门,丰儿正蹲在廊下打盹儿,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过来,忙起身迎上来,脸上神色慌张,又是努嘴,又是摆手,压著嗓子道:“奶奶可回来了!二爷……二爷在里头呢,来了好一会子了,脸色铁青怪嚇人的,我也不知为著什么事……”

王熙凤听了,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神色却不见如何变化,只嘴角往上一挑,缓缓地浮起一丝冷笑来。平儿在一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说什么,王熙凤抬手將那门帘子一掀迈步便走了进去:“哟,二爷一个人坐著,倒好兴致。”

平儿在身后,轻轻地嘆了口气,也只得低著头,跟著掀帘子进去了。

贾璉见到自家媳妇进来,见她髮髻略微鬆散,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想起那自己从未听过的无法控制的叫声,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钉在王熙凤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深更半夜!你!带著平儿!干什么去了?”

王熙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一挑眉,看见贾璉满身酒气,脖子上脸上胭脂,她理了理鬢角,那对磨盘般肥硕的臀儿在寢衣下隨著动作微微晃动,姿態慵懒挑衅:

“大晚上的,我不放心各处走走,检查检查。眼看入夏了,天乾物燥的,园子里头花木又多,万一走了水,可不是顽的。我让平儿提了灯笼,各处巡查看了看火烛,又叮嘱了值夜的婆子们仔细些。怎么了,我去查查防火,二爷也要管么?”

贾璉听了,冷笑道:“防火?好一个防火。我竟不知道,我们府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尽职尽责的管家奶奶,大半夜的不睡觉,倒去操这个心。”

王熙凤把眉一挑,斜著眼看他:“二爷这话说的稀奇。我不操心,难道等出了事再操心?倒是二爷这大晚上的,你又从哪里来?脖子上头上,倒比我还热闹些。这红红的一片片的,是什么稀罕物儿?我竞看不明白了。”

贾璉一怔,伸手摸了摸脖子,又擦了擦鬢角,低头一看,手指上果然沾著胭脂色。他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

“巡查?哼!巡到东角门假山后头去了?平儿那丫头,提著灯笼鬼鬼祟祟躲那儿是给谁照亮呢?嗯?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说!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你瞒著我在东角假山的山洞里做了什么?

说著眼睛就直勾勾地往王熙凤身上打量,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忽然指著她裙子,冷笑道:“好哇,你倒是说说,这裙子上湿了一大块,是个什么缘故?我竞不知道,我们璉二奶奶几时浪成了这个样儿!”王熙凤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把裙子一撩,淡淡地道:“二爷这话问得稀奇。夜深了,园子里花木上的露水重,我各处巡查防火,蹭了些露水在裙子上,又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什么都没做,二爷倒像是盼著我做了什么似的。”

“你!!”贾璉气得浑身发抖,目眥欲裂,声音都变了调:“你还敢狡辩?!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那假山后头……那声浪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他……你们…叫得那般骚浪入骨,比那窑子里最下贱的粉头叫得还响!当我聋了不成?那姦夫是谁?是不是那西门大官人!”

王熙凤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把帕子一甩,高声道:“什么姦夫你浑说些什么?我叫怎么了?我那是路过见了老鼠!一只大老鼠从脚边窜过去,险些儿爬到我裙子上来!换了二爷见了老鼠,只怕叫得比我还响些!我倒要问问二爷,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到假山那边去做什么?二爷倒是说说,你听见我叫,你看见什么了?你捉著什么了?”

贾璉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隨即又道:“老鼠?什么老鼠这么巧?偏生我在的时候就窜出老鼠来?你打量我是三岁孩子呢,拿这话糊弄我!”

王熙凤把脖子一梗,冷笑道:“平儿!你出来!你给我说说,方才我是不是见了老鼠?”

平儿在里头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也不敢怠慢,低著头,小声说道:“是……是见了只耗子,把奶奶嚇了一跳。”

贾璉见平儿出来作证,越发恼了,把袖子一甩,指著平儿道:“你?谁不知道平儿是你的心腹,是你的左膀右臂,她的话也能信得?你们主僕两个,一个鼻孔出气,哄谁呢!”

王熙凤听了这话,不怒反笑。

她一把將平儿拉到身后,自己迎著贾璉走了两步,昂著头,一双丹凤眼直直地瞪著贾璉,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

“好好好,平儿是我的心腹,她的话信不得,是吧?那秦可卿呢?她总不是我的心腹了吧?她的话可信不可信?我就把蓉哥儿媳妇也请来,叫她给我做个证!当时可是她也陪著我走了一段,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的人,还怕对质不成?”

说著,王熙凤猛地一把攥住贾璉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拉著他就往外走,口中高声嚷道:“走!咱们这会子就去老太太跟前!把东府里的珍大婶子、蓉哥儿媳妇,连你们那边的老爷太太,统统请了来,咱们当面对质!我王熙凤行得正坐得端,人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可怕的?把你口中的姦夫那西门大人也叫上,一起到了老太太跟前,咱们不但要把这老鼠的事说清楚,我还要请老太太好好儿地评评理,你脖子上这些个红胭脂印子,又是哪个骚蹄子给你留下的!咱们一併说个明白!”

贾璉一听“老太太”三个字,又听她提起脖子上的胭脂,登时酒醒了一大半,脸色也变了,又有些畏惧那西门大人拳头,心道若真闹到老太太跟前,抓姦没抓双如何能指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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