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初透,王伦便醒了。
怀恪还睡着。晨光透过窗纸,将她露在锦被外的一截肩颈镀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她的呼吸轻而均匀,长发散在枕上,像一匹被水浸过的黑绸,几缕碎发贴着脸颊,愈发衬得那张脸白皙明净。
王伦没有惊动她,只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有早起的仆妇在廊下烧水,见了新姑爷出来,纷纷低头行礼,一个个都压着嗓子说话,生怕吵了屋里的新嫁娘。
王伦在廊下打了一趟拳。那拳法瞧着软绵绵的,与寻常富贵公子晨练时的花架子并无二致,实则每一式都暗合鸿蒙之气的运行轨迹。
几趟拳下来,他身上微微出了层薄汗,只觉得根基又比昨日扎实了几分。
他回房时,怀恪已经醒了,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两个从宫里跟出来的嬷嬷伺候着梳头。
镜中映出她的脸,眉眼间平添了几分为人新妇的温润,倒比从前更多了些说不出的韵味。
“怎么不多睡会儿?”王伦走到她身后,从镜中看她。
“习惯了。”怀恪抬手让嬷嬷别动,自己从妆匣里拣了支赤金红宝的簪子插在发间。
“商号里辰时便要开门,往日这时候,我已在去棋盘街的路上了。”
“今日便不去了。”
王伦道,“老太太昨儿夜里还念叨呢,说一早要见新媳妇。你吃了早饭便去她那边坐坐。”
怀恪从镜子里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贾母见新妇不过是个由头,真正要紧的是老人家那份殷切的心。
辰时刚过,两人一道去了贾母处。
贾母早命人备下了一桌丰盛的小菜,各色点心蜜饯摆了满满一炕。见怀恪进来,贾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在身旁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
“我年轻时也进过几回宫,见过几位公主,可像你这般标致又大方的,真是头一个。”
“老太太过誉了。”怀恪笑着,任由贾母握着她的手。
“我自幼在宫里长大,也没几个人夸过我好看。老太太这一夸,我可要当真的。”
贾母哈哈笑起来,拉着怀恪的手越发不肯松开。
说话间,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套到怀恪腕上,又故意板起脸道。
“这是老太太送你的见面礼,你若是推辞,我可不依。”
怀恪低头看了看那镯子,又抬头看看贾母,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自幼在宫中,见多了人情冷暖,如今被这样一位老人毫无保留地当作自家人疼着,倒叫她一时有些承受不住。
她借着低头喝茶的工夫将眼里的水光忍了回去,再抬头时,又是那个言笑晏晏的恪玉郡主。
王伦在一旁看得分明,也不点破,只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她的左手。
三人正说着闲话,黛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