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北虞好不容易太平,举国上下都盼着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邺国贺岁的使团自西而来,仪仗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官道两侧百姓驻足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沈砚奉命接待来客,大小事务早已筹备妥当,只等邺国朝贺的队伍入京开宴。
纪明霞换了一身朝服,装束格外郑重。
殿内灯火通明,诸事齐备,殿外忽传通报:“启禀陛下,邺国使团已至殿外。”
纪明霞端坐主位,微微颔首。
不多时,殿门大开,赵景带着众人依礼入殿,言辞恭谨:“久闻北虞女主登极,荡平寇乱。今,小王到访,一贺新岁,二与陛下当面论一论边境诸事,特备薄礼,不成敬意。”
纪明霞从容抬手:“国主远道而来,一路风霜,实在辛苦,请入座吧。”
乐声再起,正式开席。纪明霞环视一周,并未发现父皇的身影,心里微微掠过一丝异样,又很快压下。
赵景端起酒樽,遥遥朝向御座:“如今天下太平,陛下雄才,小王心中敬佩,以此一樽,敬陛下。”
纪明霞遥遥回敬:“天下太平,便是朕平生夙愿。”
殿内丝竹绵延,侍者静声添酒布菜,赵景看上去并无异动,谈及商贸往来,竟如旧日一般主动让利。
大殿之上,其乐融融,两国仿佛真是一家。
眼看要事已谈妥,赵景起身,示意随行侍从上前。两名邺国侍者小心翼翼抬着一个长木匣子。赵景略施一礼:“小王一向仰慕中原文脉,尤其仰慕音律。这张琴,是小王穷尽半生得来的珍宝,今日献与陛下。”
有眼尖的臣子已认出来:“这是先帝从前命江南工匠打造的,怎么辗转落到了邺国?”
赵景笑道:“原来是惠帝陛下手笔。此物是我邺国乐师虞先生偶得,如今也算是奉还原主了。只是,小王还有一件事,想拜托陛下,这虞先生原本也在入京队伍中,可中途竟遇上一伙流寇将他劫走了。虞先生是小王知音,烦请陛下若是追查到虞先生下落,差人送他回邺国。”
说罢,他递上画像:“这是虞先生画像,请陛下查看。”
纪明霞接过画像展开,画中人眉眼清隽,和父皇还真是一模一样。父皇还活着,她不是已经见过了吗,还有什么好意外的。。。。。。
众臣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有一内侍走上前来,惊道:“看这人,倒有些像惠帝陛下。”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纪明霞攥紧画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冷笑一声:“好大的胆子。世上相像之人并不少见,可仅凭一张素未谋面的乐师画像,便说是朕已然仙逝的父皇,那皇陵里葬的是谁?当日陆相,孟太傅,还有满宫侍从,莫非全是瞎子不成?”
她目光凌厉,凛然拂袖,“来人,把他拉下去,细细审问。”
赵景神色未变,纪明霞比他想象中更决绝,更不留余地。
纪明霞早知道会有这一手邺国无端示好,能打的什么算盘,父皇这颗大棋若是不用,他们也不必费尽心思把人带到邺国。有人想坐享其成,她怎么可能如他所愿,哪怕父皇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也绝不会认。
“陛下,陛下是不是太心急了些。”新任御史大夫曹余光走上前,说道:“竟然是有些相似,又是在我北虞地界出的事,自然要先把人寻来才好。”
“这是自然。”纪明霞并未失态,“那朕且问问,这流寇是在什么地方遇到的?可是只失踪了虞先生一人?可失了什么财物?这是大事,朕务必给国主一个交待。”
“在呼兰关外,财物不曾有失,除了虞先生,还有虞先生的随侍,一共五人。”
赵景面上写满担忧,但又似乎完全不关心这位虞先生的身份。
曹余光说道:“既如此,那便是有心之人刻意劫走这位虞先生了,下官有一问,想问问赵国主,这虞先生可是自幼长在邺国。”
赵景看了纪明霞一眼,并未从她眼神中看到威胁。
“小王与虞先生相识不到三载,却视其为知音。”
不到三年,时间也对的上。
纪明霞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赵景不直接把人带上来对峙,而是在这用这种方式造势,是试探朝臣的态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