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线索查了半个月,依然毫无头绪,边关也迟迟没有消息传回。京都看似一切如常,却无人真正安心。
心态最好的反倒是邺国,早早递上拜帖,说是年前要到北虞商讨通商之事,仿佛笃定此战北虞必胜。纪明霞看也没多看,尽数交给沈砚应付。
事情真正出现转机,是在秋收时节,一颗种子露了马脚。是孟为臣先发现的,有人竟想纵火烧毁百亩田禾,他暗中拦下,并未声张。此人并不姓陈,与陈家的往来也算不得密切。沈春骄没有打草惊蛇,暗中查访数日,终于在一座古刹里察觉出异样。
古刹名曰皈依寺,共供奉十二尊菩萨,神态悲悯,彩绘繁丽。最耐人寻味的是,此寺乃陈家捐建,地方也不算偏僻,可来往进香之人,求功名,求富贵,求安康,求子嗣,似乎样样不灵,香火冷清得很。
近年来出入此地的官员,罗列名册,共一百二十三人,如今仍在京都留任的,有二十二人,其中竟还有新科探花。
人既已查实,是拿人审问,还是继续观望?纪明霞斟酌片刻,道:“请那位探花郎过来吧。”
她对此人有些印象,姓骆,京都人,前朝也曾是有名的世家,如今虽已没落,根基尚在。最要紧的是他年纪尚轻,若是心性不稳,或许能多问出些东西来。
可这位探花郎并未给她机会。
查出皈依寺蹊跷的次日,涉事官员尽数于家中自缢皈依寺也被炸毁,连一片完整的砖瓦都没留下。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毁。。。。。。
京都闹出这么大动静,风言风语难免四起,说君主不仁者不在少数。
沈春骄带人亲赴现场查验,火药藏于菩萨金身之中,看情形,应是修庙时便已陆续运进。
眼见线索又要断去,青鸟在奉恩堂外求见。
纪明霞将她请进来,青鸟手中捧着一尊精致的观音像,满目慈悲,彩绘繁复,与皈依寺那几尊颇有几分相似。
“这东西从哪儿来?”
“原是宁太后生前供奉的,太后去后,一直没人动过。”
宁太后是惠帝的养母,不算长寿。
青鸟道:“从前侍奉太后的宫人,尚在人世的我已一一问过。这位宁太后,恐怕也是种教中人。”
她呈上几份证供,又道:“里头知道最多的,是金宝公公,他说要亲自面见陛下。”
纪明霞将人宣上来。
金宝公公自幼伺候在先帝身边,年岁倒也不算老迈。如今失了仰仗,瞧着落魄不少,一直在后宫侍奉太妃。
“奴才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宝声音洪亮,与宫里其他掐着嗓子的内侍不大一样。
纪明霞道:“你知道什么,直说吧。”
金宝看了青鸟一眼,纪明霞示意无妨,他便缓缓开口:
“惠帝陛下能活下来,着实不易。当年出生时,险些被医官院齐院正换走,幸得当时侍奉陛下的嬷嬷露娘察觉,才悄悄换了回来。这事原是我们都不知的,还是先帝与先皇后成婚后,陛下亲口提起的。
宁太后当年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登基,斗倒了不知多少人。。。。。。”
此事纪明霞有所耳闻,据说斗到最后,宁太后的亲子也折了进去,她才将父皇养在名下,父皇计在她名下的时候已经十六岁,若说有什么母子情分实在牵强。
金宝继续道:“惠帝陛下能被宁太后收养,是因太后以为陛下并非太祖皇帝所出。陛下继位之前,一直虚与委蛇,顺着太后的意思。。。。。n”
纪明霞笑问:“通敌?叛国?”
金宝吓得连连叩头,可那神色,分明是说纪明霞猜得不错。
“你继续说。”纪明霞道。
“陛下登基之后,才渐渐有了底气,处置了宁太后……”
宁太后竟是父皇亲手除掉的?这与纪明霞印象中那个父亲的行事风格,实在大相径庭。
“可是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单除一个宁太后,远远不够。陛下日渐大权旁落,险些断送北虞江山。”
纪明霞面露哀色,仰天长叹,沉默良久,才将金宝公公请出去,命人善待。
人走后,纪明霞神色如常,方才那点悲戚转瞬消散。
青鸟道:“陛下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