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寂静,目光在柔福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张了张嘴。
“那个……公主啊……”孙廷萧的声音干巴巴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如何组织一套既不伤害这姑娘一片痴心、又能平稳过渡的话术。
面对孙廷萧的卡壳,率先开口的,是四女之中与柔福最为熟稔、且同样流着赵家血脉的玉澍郡主。
她端出“娘家人”的做派,上前一步,凤目微微一眯,故意冷冷地瞪着孙廷萧,语气里透着一丝戏谑:“师父……你莫非,真打算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孙廷萧被她这一眼盯得头皮发麻,还没来得及开口否认,肩膀上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哎!萧哥哥,这可不行啊!”赫连明婕那段日子与柔福朝夕相处,早和她处成了自家姐妹。
她也数落道:“你要是点了头、答应了公主悔婚,那你可就是个吃干抹净不认账的负心汉了!”
孙廷萧不由腹诽,我还未曾吃过柔福,如何吃干抹净。
“赫连妹妹说得不错。”
苏念晚看着柔福,眼底满是怜惜,转头对孙廷萧轻声补刀:“将军被逮后,禁军封了将军府。那日为了去公堂保你性命,还是公主主动提出服下猛药装病,我们才能出了府门。将军若是辜负了,莫说天下人,便是咱们姐妹这关,也是过不去的。”
孙廷萧只得继续腹诽,又不是我要退婚,但他又说不出来,只能举手投降。
而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鹿清彤,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的微光。
“所以嘛……”状元娘子故意摸着下巴,拖长尾音道,“将军自然是不能做这等负心薄幸之事的。”
她话锋一转,忽然笑盈盈地凑近了柔福,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不过嘛,这事其实将军说了也不算。既然是公主自己亲口提出要退婚的,那自然该以公主的决定为准。公主……”
鹿清彤故意调戏柔福道:“公主是不是嫌弃将军是个粗鄙的武夫,不懂风雅,而且年纪又大出你许多,心里觉得委屈,这才想……想把将军给休了呀?哎呀,将军今年三十有六,公主才……”
“啊?没有……哪有……”
柔福本就是个在深宫里养大的单纯性子,哪里听得出鹿清彤这番言语中藏着的调侃。
她一听自己要“休夫”,且还被扣上了嫌弃孙廷萧的帽子,顿时慌了神。
那张苍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连连摆动,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会嫌弃将军!我也没说要休了将军……我只是觉得……我是说……”
“哦——那就是说,公主方才说的要退婚,根本就不是真心咯!”
鹿清彤根本没给柔福把话说完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随后转头看向姐妹们:“看吧,我就说,公主的心意,咱们姐妹几个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柔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位聪慧的状元娘子给绕进去了。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垂着头,双手搅弄衣摆,半个字也分辩不出来了。
鹿清彤见好就收,不再逗弄柔福。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一肃,向站在一旁的杨玉环:“娘娘。”
鹿清彤却是双膝微屈,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无论天下如何大乱,您皇后位分犹在,也是公主的嫡母。依您看,以公主的真心实意,这桩婚事能不作数么?”
杨玉环旁观了一众小女们挤兑孙廷萧,维护柔福,心里也不由得流过一丝暖意。她看着鹿清彤,没有说话,却已是表达了态度。
“若是还当作数……”
鹿清彤当即做出了一个惊讶众人的提议:
“那将军之前因为国事耽搁,在大婚之夜便匆匆前往洛阳,已是置公主独守空房。如今择日不如撞日,是否该让将军把欠公主的洞房花烛夜……把夫妻之实,给补上了?”
孙廷萧的下巴当啷地掉了下来,嘴巴立时变得能塞进一只梨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呃……那个……这个……”
孙廷萧忙抬手想要婉拒。
倒不是说他孙廷萧这个处处留情、见一个爱一个的色坯坏蛋突然之间变得清纯保守,生出了什么君子之心。
只是此刻是温香软玉,洞房花烛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