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望着西城方向不断窜起的火光,耳中隐约已能听见铁骑踏街的轰鸣,嘴唇颤了几颤,忽然抓住杨玄感的手臂:“杨尚书……城门失了,凉州军入城了,这如何是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你快想办法!”
杨玄感强压心头惊涛,扶住赵桓肩头,声音虽沉,额上却已见汗意。
“殿下莫慌!失了城墙,未必便失了洛阳。城中街巷纵横,坊市坚固,无非据街垒而战。凉州铁骑善于野战,入了这坊巷之间,未必能尽展所长。只要孙将军到了,便能稳住军心——”
话未说完,街口忽有马蹄急响。
一骑自火光与夜色之间疾驰而来,马上之人顶盔掼甲,手中长枪斜拖于地,枪锋划过青石板,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殿下!”
孙廷萧纵马而至,声如洪钟。
“我来护驾了!”
赵桓如逢大赦,猛地向前两步,眼中几乎涌出泪来:“孙将军!快,快替本宫挡住凉州军——”
然而,孙廷萧并未勒马。
他忽然松开缰绳,双腿牢牢夹住马腹,整个人自鞍上微微前倾。
那杆原本斜拖于地的长枪,被他单臂猛然抡起,枪锋破开夜风,直指火光下的众人!
杨玄感脸色剧变,仓啷一声拔出佩剑,横身挡在赵桓之前。
“孙廷萧!”他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孙廷萧也不搭话,长枪横扫,杨玄感仓促举剑遮拦,剑身才碰上枪杆,整个人便被那股巨力扫得倒飞出去,佩剑脱手,甲胄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一响。
四下卫士大惊,提刀便要扑上。
孙廷萧长枪在掌中一转,枪尾砸开一人胸口,枪锋又挑飞另一人手中横刀。
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几个东宫卫率尚未近身,兵器已落了一地,狼狈退开。
赵桓吓得踉跄后退,连声道:“孙将军!你这是何意?!”
孙廷萧不答,长枪一横,冰冷的枪锋直抵杨玄感颈下,只消往前半寸,便可见血。
“东宫卫率,休得乱动!”
他一声暴喝,震得火场四周都静了几分。
“放下兵器!”
东宫卫率面面相觑。
有人还握着刀,刀尖却已垂下;有人望着被枪锋压住的杨玄感,又望向孙廷萧身后渐近的火光与马蹄声,终于咬牙将兵器丢在地上。
哐当一声。
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刀也落了地。
杨玄感仰躺在石阶旁,胸口起伏,望着孙廷萧,脸上先是惊怒,继而浮出一层难以置信的寒意。
班超入城时,带的原来不是寻常随从,而是一支敢死之士。
他们交出兵刃,任人验看,又在官署中安静待到夜深,等的便是这一刻。
放火扰乱守卫,趁乱扑向西城,夺门引凉州军入城——这本是一招险到不能再险的赌局。
可班超为何敢赌?
因为孙廷萧确实不是真心附逆,他在里应外合,帮助班超!
难怪白天交战,马超和他在地上扭打,自己方要赶到,他却不缠住马超,而是放任马超重新上马。
杨玄感会使上屋抽梯,将孙廷萧逼入太子谋逆之局;孙廷萧也能借此局势,反过来与赵充国里应外合,如今洛阳反而成了牢笼。
如今,西城门既开,凉州军既入,便不必再演下去了。
孙廷萧俯视杨玄感,枪锋纹丝不动:“杨尚书,你算计孙某一整日。如今,也该轮到孙某算计你一遭了。”
若是此时弃城别走,或是就地收拢残部据街垒死战,原本也并非毫无退路。
然而赵桓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浑身如筛糠般瘫软。
被枪锋逼住的杨玄感更是出奇地平静,仿佛彻底认命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