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眼前一黑,差点没栽下去。羞辱,这是奇耻大辱!这枭虏卫,不仅抢了他看上的人,打了他的人,还当众羞辱他!这口气,他苏培若是咽得下去,以后在郑州就不用混了!他猛地站起身,湖蓝色的直裰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桌上的酒壶,酒水“哗啦”一声流了一地。他看也没看,捂着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烫的脸颊,转身就往雅间外走。“王爷……王爷您得给小的做主啊……”苏培一边下楼,一边已经开始酝酿哭腔,那张原本儒雅的脸上,此刻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扭曲,令人不知情先偏袒几分。……郑王府,灯火通明。姜淼刚批完几份从长安转来的无关痛痒的公文,揉着眉心,闭目养神。姜淼,龙武皇帝第十子,先帝薨逝后,被姜昭棠封郑王,打发的远远的做个闲散王爷,封地一应事宜由洛阳官榭隶属管理。“王爷!王爷啊!”一声凄厉的哭喊由远及近,打破了宁静。苏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发髻散乱,脸上更是精彩纷呈。虽然孙骑曹没直接打他脸,但他自己吓的、气的,加上在地上滚了几滚,弄得灰头土脸,嘴角还沾着刚才急火攻心吐出的一点血沫子,看着狼狈不堪。他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姜淼脚下,抱着姜淼的腿,嚎啕大哭。“王爷!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小的……小的今日在醉红楼见了一清雅女子,看她孤苦无依,心生怜悯,便想带回来,看看王爷您能不能收留,也算做个善事嘛……”苏培一边哭,一边偷眼瞧着姜淼的脸色,见姜淼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他,他心里更有底气,知道王爷吃这套。“谁曾想!那枭虏卫……枭虏卫您知道吧,洛州的折冲府兵,说是办差事路过,借地驻扎三日休整。”“知道,说重点……”郑王拍了下他的脑门。“恰好碰见那孙骑曹入城狎妓,撞了老奴行这差事!他……他不仅不体恤小的怜悯之心,反而倒打一耙,说小的强抢民女!王爷啊,您想啊,小的乃堂堂王府管事,自小陪您一块儿长大,性子您是了解的!老奴岂会做那等下作之事?!”苏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孙骑曹,领着一群丘八,不由分说,便将王府护院打倒在地,还……还当众辱骂王爷您,说您在他们面前压根没什么体面!还说枭虏卫在郑州一天,王法也得靠边站!他还……他还指着小的鼻子,骂小的渣滓,临走前,还做了个割喉的手势,那是要杀人灭口啊王爷!”“王爷,小的死不足惜,可他们这是打小的的脸,更是打您的脸啊!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您这位郑州之主?这口气,小的咽得下,可郑王府的威严,不能丢啊!那孙骑曹明摆着是没把您放在眼里,是要架空您,是要造反呐!”他哭诉完了,把脸埋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等着姜淼发话。正堂一片寂静,只有苏培夸张的哭声和姜淼愈来愈重呼吸声。“嗒……嗒……嗒……”姜淼静静地看着脚下哭得梨花带雨的管事,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这管事,他清楚。贪财好色,阴狠毒辣,在郑州仗着他的势,没少做欺压良善的事。今日之事,前因后果,他只需稍加推敲,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他没点破。有些事,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态度。苏培是他的狗,哪怕是一条咬错了人的疯狗,被外人打了,那也是打狗不看主人。更何况,苏培这番哭诉,虽然添油加醋,却无意中透露出一个信息,枭虏卫,在这郑州,似乎有些过于“活跃”,这几日明面上管了不少闲事儿。姜淼缓缓放下手,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起吧。”姜淼淡淡道,“面子,是丢在醉红楼了,不过话得说清楚,人,是你苏培看上的。这事儿,传出去,本王的管事,为了个女人,跟丘八争风,最后还吃了亏……”苏培一听,以为王爷怪他惹事,连忙叩头:“王爷明鉴!小的冤枉啊!都是那枭虏卫……”“闭嘴。”姜淼打断他,语气冷淡,“本王说,你丢了脸,那便是丢了本王的脸。在这郑州城,还没有谁能打了本王的人,还能全身而退。”他站起身,石青色的王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走到苏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管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行了,去备马。”苏培愣了一下,随即狂喜!王爷要为他出头了!他连忙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狞笑。孙骑曹,还有动手的那几个丘八,都给爷死。“谢王爷!谢王爷做主!”苏培尖声叫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孙骑曹跪地求饶的模样。,!他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值!这都多久没借王爷的神威了,正好此次杀鸡儆猴,重新树一下他苏培的威信!王爷这一出面,护短的这性子一传,以后谁敢不敬他苏大管家?苏培整理了一下那皱巴巴的直裰,悄然挺起了胸膛。“王爷,那枭虏卫人多势众,咱们是不是多带些护卫?”苏培小心翼翼地建议,心里却盼着姜淼能带上一队亲兵,把醉红楼围个水泄不通,让那孙骑曹吓得尿裤子。姜淼没理他,径直往外走,只带了一个黑衣宦官和四五个贴身护卫。“王爷,您要去哪?”郑王侧目一看,原来是王府首席谋士叶百川,他拱了拱手道:“叶先生。”“看您行色匆匆,这是打算去何处?”苏培凑上前,将刚才说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又说了一遍。叶百川皱了皱眉道:“王爷,您可知,这枭虏卫是谁所创建?”“并不知晓,还望先生告知。”叶百川负手开口:“枭虏卫前身乃是洛阳折冲府,因牵涉逆案,故而重新整编,由当朝国师一手创立。北疆一战,麾下阵斩胡人近三十万众,堪称北疆第一功臣师团,哪怕不论这些关系,枭虏卫的军官多任讲武堂教官,而朝堂上新军的将领多出自于此,王爷,说句不好听的,咱们不能轻易招惹他们,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算要处理,以您的身份也不宜抛头露面,遣派一能说会道的小吏前往要个说法便是了。”郑王皱眉道:“先生的意思是,我一个堂堂王爷,还得仰一个丘八的鼻息?”“王爷,在下并不是”“行了,先生去歇着吧,秦渊亲自创立的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能为这些丘八亲自过来找本王讨说法?此门不能开,不然人人都觉得本王好欺,将来在郑州哪里能再得半分自在?”叶百川深深一揖,再劝道:“王爷,枭虏卫出洛州,非同小可,必奉国师谕令,说不定在执行什么天大的任务,若因为咱们坏了事,麻烦可就大了”“本王还就不信了,他还能亲自处理这些小事儿?”郑王不再理会,领着一行人朝大门处走去。苏培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还在喋喋不休:“王爷,那孙骑曹凶神恶煞,定是练过武艺,您可要小心,若您伤到一根毫毛,小人便得四五天睡不安稳,千万保重贵体啊。”姜淼面色缓和了些,漫不经心道:“嗯以后在外面行事还是小心些,再有下次,本王亲自给你处理后事,保证你满意。”苏培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言语。醉红楼的灯火,已经在前方隐约可见。苏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露出一口因为刚才紧张而咬得参差不齐的牙齿,那笑容,在昏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