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的卢”不愧是盛九花了六十六两银子买回来的。高大威猛,黑漆发亮,端的是一匹好马。
不过,齐鸣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上去。
声九已经把他背到了院子里,自然不论如何都得把他弄到马上去。
坐在躺椅上的齐鸣很是紧张,那匹马正“哼哧哼哧”打着响鼻,虽然既健壮,又威风,但看起来像是脾气不大好的样子。而且,这样强壮的马,跑起来应该很快吧!
齐鸣从来没有骑过马。或者说得更确切些,他此前,根本就没有设想过,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需要骑马的一天。因此,在盛九忙前忙后地给马儿换马鞍的时候,齐鸣却在皱眉思量着怎么打退堂鼓才能显得自己不那么怂。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盛九便拍了拍手,回身对齐鸣道:“小官人,咱们出发吧!”
“这……这就出发了?”齐鸣显然觉得马上出发实在太过仓促,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可惜盛九是个急性子,在齐鸣还没来得急反对的时候,她已经打横抱起了他,然后两腿一蹬。
“啊……”
齐鸣起飞,然后降落在马背上。
“驾……”盛九一拍马鞍,那“黑的卢”便“得得得”地小跑起来。
怎么说呢?
“慢慢……慢一点儿。”齐鸣觉得自己的魂好像没有跟上自己,“我我我……我没骑过马。”
娇滴滴的贵公子,没有骑过马,自然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盛九有些为难地勒了勒缰绳,这已然够慢的了,再慢,恐怕马儿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果然,那“黑的卢”被勒住了缰,很是疑惑地抖了抖脖子上的鬃毛。而后,蹑手蹑脚地迈出前蹄,走出了娇羞小媳妇的架势。
怎么说呢?“黑的卢”长到这么大,从来就没像今天这么憋屈过。就这走路的姿势,若是让那匹枣红色的小骅骝看到了,起码能笑它半年。
哦,那小骅骝是盛九买的另一匹马,名唤“雪里红”,和这“黑的卢”一个马厩里住着,两匹马关系十分要好。
马儿慢下来,齐鸣好歹能喘口气。只是他依然很紧张,因为这匹马很高,方才齐鸣就看到了,盛九和它站在一块儿时,这马的背高已经到达了她的额际。就这个高度,若是齐鸣一不小心摔下来,那也不必麻烦江山钺来杀他了,他自己就能去阎王。
所以,齐鸣的全副精力几乎都用在了保持平衡上。他的手牢牢拽住鞍桥,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泛出白色。表情也十分严肃,半点儿都没有踏春赏景的悠哉悠哉。
“小官人别怕”,盛九宽慰他,“我揽着你呢,指定摔不着你。”
两个人骑一匹马就是有这么一宗好处,那就是盛九可以堂而皇之地抱小官人。齐鸣便是再骄矜,这会儿也不敢不让她抱。盛九扬着眉,觉得自己的脑瓜何以会这么聪明,竟然能想出骑马赏春这样的好主意。啧啧,小官人的腰可真软,揽在怀里,像搂着一匹柔软的锦缎。
这“黑的卢”虽然长相威猛,但实际上性格却很温和。而且,那种刻意收敛着蹄子迈小步的走法,走得久了,竟然也让它找到了一点优雅的感觉。“黑的卢”决定等一回到马厩,就要把这种它新发明的走路姿势,展示给它的小骅骝看一看。
马儿在山道上悠闲地走着,走得很平稳,可见是一匹可靠的马。齐鸣呢,也逐渐适应了骑马的感觉,至少身体不再那么僵硬,眼睛也敢往四周看了。
也是直到此刻,齐鸣才发现,自己是身处在怎样一个隐蔽的地方。放眼望去,山连着山,根本看不到尽头。最远的山峰,与天相接,像宣纸上的水墨丹青,只剩下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轮廓。
怪不得官家虽然一向把西南土匪当做心腹大患,然而,这么长时间以来,却总也解决不来匪患的问题。别的不说,单就是这群山阻隔的,恐怕官兵想要找到这些土匪,都很不容易吧!
盛九是有一些调皮的,她特特儿驱着马儿带齐鸣走到悬崖边上瞧了一眼。乖乖,就这一眼,几乎不曾把齐鸣吓死。那崖壁简直就像刀削的一般,笔直垂向山脚。山脚下还盖着几间草屋,然而已经小得快要看不清了。齐鸣觉得有些头晕,催促盛九离崖边远一点儿,这么高的地方,若是摔下去,可真得粉身碎骨。
这九凰山,虽然四面都是悬崖,然而,山顶却很宽阔,而且平坦。齐鸣远远的,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盛九说,这是橘树开花了。然后,手在马背上一拍,“黑的卢”便小步跑了起来。
这一回,齐鸣倒是没有惊叫了。更奇妙的是,他似乎体会到了一点骑马的快乐。怎么说呢,只要能保证不摔,跑快一点儿,也挺刺激的。齐鸣说起来,也还不到二十岁,这个年纪的男子,哪有不爱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