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四个人都笑了。轿厢里那种初遇时的尴尬气氛在这一阵笑声里被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善意的熟络。陈舒站在丁雯雯旁边,虽然还不认识陆小洁,但脸上的笑意也是真诚的?她的目光也在两个牵着手的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带着一种“恭喜”的会意神色。电梯在一楼停稳,门向两侧滑开。四个人走出电梯,站在大堂边缘的绿植旁边。丁雯雯往陆小洁的方向凑了半步:“陆姐,今晚真没时间?”陆小洁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小雯,谢谢了。今晚真算了。等忙完这一阵,我和林子做东,请大家坐一坐,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那说定了。”丁雯雯伸出小拇指。陆小洁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来,两个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像两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姑娘之间那种简单而郑重的约定。夏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个不自觉的笑意。“对了,”陆小洁收回手,目光转向丁雯雯身侧的陈舒,“小雯,你还不介绍你闺蜜我认识一下?”丁雯雯这才想起似的,侧身把陈舒让到前面:“这是我在港岛一起长大的闺蜜,陈舒。舒舒,这是陆小洁姐姐,国家巡视组的,以前在隆海县做宣传部长。”陈舒主动伸出手来,笑容大方:“陆姐好,久仰。经常听小雯提起你们,说隆海那边你是最能干的女干部之一。”陆小洁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陈小姐客气了。听说最近在忙天上人间那边改造的事?那可是个不小的工程。”“也就一般般,比雯雯差远了。”陈舒笑着回答。四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无非是问近况、约饭局、互相留了个最新的联系方式。最后丁雯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了一句“我得走了,工地上九点有例会”,四个人这才挥手告别。夏林和陆小洁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丁雯雯和陈舒拐向另一侧的大门。夏林拉开黄政那辆黑色改装suv的驾驶座门,等陆小洁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的嗡鸣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开来。车子出了酒店大门,沿梧桐街往老友饭馆的方向驶去。早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只有零星的早餐摊前围着早起的学生和上班族,隔着车窗能看见蒸笼里冒出的白腾腾的热气。陆小洁靠在座椅靠背上,偏头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脸上的表情放松而安宁。车子在老友饭馆门口停稳。陆小洁解开安全带,伸手准备推开车门时,夏林忽然伸手拉住了她。陆小洁回过头来。“姐,”夏林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你晚上几点下班?我提前过来等你。”陆小洁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意:“傻样,别太早。下午的审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你等我电话。”“好吧。”夏林松开她的手。陆小洁推开车门,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老友饭馆的大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的光线里,夏林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门在晨光里合拢,才重新挂挡起步。车子拐出巷口,沿光明路朝市委家属院的方向驶去。车子开进二号院,他下车却意外地发现一楼大门是从外面锁上的,说明里面没人。夏林的第一反应是:“政哥今天那么早上班?”他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黄政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政哥,你去上班了?”夏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急切。电话那头传来黄政的声音,语调松弛,还带着刚吃完早餐的饱足感:“你小子,终于起来了。我在琳姐这里,昨晚没回去,正在和财哥、琳姐吃早餐。”“啊!那你稍等,我现在过去接你。”“你……”黄政还没来得及说“你不用过来了,我坐财哥的顺风车就行”,夏林已经挂断了电话。光明区委家属院一号院里黄政放下手机,对着对面坐着的人摇了摇头:“这小子,风风火火的,说挂就挂了。我本想跟他说不用过来了,我坐财哥的顺风车就行。李琳刚端上来一笼蒸饺,竹笼盖掀开的瞬间,白雾升腾而起,裹着猪肉大葱的香气在饭厅里弥漫开来。“这小子有没有吃早餐?没吃的话我再去下一碗面,快得很。”王有财坐在李琳旁边,正往粥碗里夹了一块腐乳。听到“这小子”三个字,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闲散劲儿:“他呀,不吃都饱了。都吃了一晚上了。”李琳眼睛一瞪,手里的粥勺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老王,你注意点!朗朗和小芸还是孩子,别总是胡说八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坐在餐桌另一侧的巫朗朗和何芸同时低下了头。巫朗朗本来正往嘴里塞一只蒸饺,听到王有财那句话,他筷子一抖,蒸饺差点掉回碟子里。他赶紧咬了一大口,把嘴塞得满满的,咀嚼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像是在用吃来掩饰脸上的尴尬。何芸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低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用碗沿挡住了大半张脸。黄政很尊敬李琳和王有财这对老两口,他忍笑没插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粥熬得粘稠而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朴素的稻米香气。他把碗放下,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咸鸭蛋放进嘴里,目光在桌上几个人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王有财左右看了看,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李琳刚要开口说“饭桌上别抽烟”,王有财已经划了火柴点燃了,吸了一口,烟雾在饭厅晨光里缓缓升起来。“不说不笑不热闹,又不是上班时间。”王有财把烟灰弹进手边的烟灰缸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在商场打磨多年后形成的通透。“人呀!别总是把自己装扮成正正经经的,这样多没意思。朗朗、小芸……记住,小心特别正经的人。”他朝对面两个年轻人抬了一下下巴:“凭我这么多年的仕途与商场、国外与国内的生活经验,有两种人千万要注意,不能随便交往。”这下连一直没怎么插话的黄政也来了兴趣。他把粥碗搁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里带着一层认真的好奇:“财哥,你这个命题这么笃定,我还真想听听你有何高见。”李琳在旁边“切”了一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能放出什么好屁?别听他瞎扯。”王有财却不理妻子的埋汰,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晨光里明灭了一下。他把烟夹在指间,慢悠悠地开口:“这第一种,就是平时一本正经、沉默寡言,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话少得像金口难开。这种人,都是装出来的。你想想,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整天端着、装着,不符合人性。要么心里憋着什么坏屁在算计你,要么就是面热心冷的伪君子。”王有财把烟灰磕了一下,继续道:“另一种就是刚好相反的。张口就吹牛,三句话里有两句是假的,又趋炎附势。今天能拍着你肩膀称兄道弟,明天你落魄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这种人更不能交往。”黄政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品味什么。片刻后他开口:“嗯,有点道理,但也不绝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说到底还得看具体的人、具体的事。不能一概而论。”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时语气带上了一层他平时跟亲近的人说话时才会有的那种推心置腹的沉稳:“还是学会察言观色。生活的底色是哲学。看事情千万不能只看表象,要透过表象看本质。老祖宗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话听起来老套,但道理不过时。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时间长了,装是装不住的。”李琳从厨房里又端了一碗面出来。面是热拌面,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角微焦,撒着一小把翠绿的葱花,芝麻油和酱油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起来。她把面放在给夏林准备的那把椅子面前,直起腰来擦了擦手,看着黄政与王有财说道:“你们呀,吃个早餐也不消停。要我说交朋友也要看缘分,像我四十岁之前也没几个朋友。自从认识了我市长老弟,身边好朋友越来越多了。”黄政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前在雾云市,也就只有李琳敢这么随意地跟他说话。其他人,要么叫“市长”,要么叫“老大”,要么叫“政哥”,中间总隔着一层尺度。但李琳不一样。她是从石泉门乡那会儿就跟着他干的老搭档,这份情谊在官场里比什么文件都沉。王有财正要开口反驳李琳那句“四十岁之前没几个朋友”。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车喇叭声。那声音轻而克制,像是不想惊动太多人。“林子来了。”黄政把粥碗放下。话音未落,夏林已经推开了饭厅的门。他朝桌上的人依次打了招呼:“政哥,琳姐,财哥,早上好。”然后他目光扫到餐桌对面的巫朗朗和何芸,笑了一下:“朗朗、何芸,你俩口子也在呀。”没等巫朗朗、何芸回话。“林子,你吃了没?”李琳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去拿那只装着拌面的碗,“我准备了一碗拌面,没吃就趁热吃。”“没有没有,谢谢琳姐。”夏林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接过那碗拌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李琳的手艺确实好。面条筋道,酱汁咸淡适中,荷包蛋的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半流动的。夏林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像他这种在部队待过的人,吃饭始终改不了那种“有时间赶紧吃”的习惯。王有财往夏林身边凑了凑,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压低了声音:“林子,你慢点吃。昨晚……累不累?”:()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