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段,红河机场通往雾云市区的快速路上,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正匀速行驶。车窗外,秋末冬初的田野在午后阳光下铺展开来,收割后的稻田里留着整齐的稻茬,几只白鹭落在田埂上,悠然踱步。陈艺丹开着车,偶尔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夏铁登机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已登机,勿念。”她没有时间回,只是把手机翻面搁在膝盖上,专心开车。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工业园区二期那几个待办事项:入驻企业的水电接入、道路硬化进度、三号地块的地质勘探报告……这些事情像一张织了一半的网,每一根线都需要她伸手去理。陈艺丹没回家,直接把车开到了时代工业园区临时管理办公室楼下。她推开车门时,午后的风裹着一股泥土和机械油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园区二期那片工地上,挖掘机正轰隆隆地工作着,铲斗落下时扬起一阵黄色的尘土,在日光里像一小片被搅动的雾气。她快步走上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大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交谈声和纸张翻动的声响。她抬手推开门,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条会议桌摆在中央,桌面上摊着几张大幅的园区规划图,图边用各色记号笔标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李琳坐在桌首,面前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正低头在规划图某一处画着圈。赖纹纹坐在她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份企业入驻意向书,正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杨穆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工程进度台账,安全帽搁在桌角,帽檐上沾着干涸的泥点。旁边还坐着李琳的秘书何芸和工业园区办公室的小刘,两个人面前各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文档还亮着。陈艺丹站在门口,把肩上的公文包放下来,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利落的节奏:“各位,我回来了。”赖纹纹第一个抬起头来。她看见陈艺丹,把手里的意向书往桌上一放,椅子往后一推,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欢迎归队!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少了你,开会都感觉少了点什么。”陈艺丹被她抱得微微踉跄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我就休了两天,你至于吗?”“至于。”赖纹纹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累不累?吃饭了没有?”“在机场吃了碗面,不饿。”陈艺丹把目光转向桌首的李琳,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玲姐,我回来了,有什么要交接的?”李琳从规划图上抬起头来,朝她点了一下头,目光里带着一层“你回来正好”的安妥感。她伸手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丹丹,你回来得正好。纹纹又引入了三家企业,你看看怎么安排选址?”李琳拿起桌上一张新的意向书递过来。陈艺丹接过来翻开,目光快速扫过三页纸:一家是做智能家居组件的,一家是做新能源电池配件的,还有一家是做冷链物流仓储的。入驻需求都在两千到五千平米之间,对水电配套有明确要求。陈艺丹看完,把意向书合上,抬头时目光里已经拿定主意:“行,玲姐,这事交给我。一期已经饱和了,没空地了。这三家就安排在二期,靠北边那块平整过的地块,三家企业挨着放,水电路可以统一铺设,成本也能降下来。”杨穆海本来正低头翻台账,听到这里抬起头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把安全帽从桌角拿起来搁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层工程人特有的谨慎:“陈书记,二期北边那块地还没平整完,园区内部道路还是泥路。昨天下午我去看过,雨后地面还没干透,重型车辆进出都困难。这个状态让企业入驻,恐怕不太合适吧?”陈艺丹把意向书放在桌面上,目光转向杨穆海,语气平稳而坚定:“杨市长,我知道二期还没完全具备条件。但企业入驻不是明天就搬进来,签约之后还有设备进场、装修、调试,至少需要三到四周的缓冲期。我们有一期的样板摆在那里,这些企业家心里有数,知道我们的建设速度。”她顿了顿,伸手在规划图北边那块地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而且北边这块地的基础工程,按进度表这个月底就能做完,道路硬化下个月中旬可以启动。只要咱们工期不掉链子,完全能赶上企业入驻的时间节点。企业家看的是我们的执行力和态度,不是现在这片泥地长什么样。”杨穆海听了,低头想了想,又翻开那本台账看了看进度标注,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按现在的施工进度,北边那块地月底确实能做完基础。那道路硬化的材料我提前跟供应商打招呼,别到时候耽误了。”,!“辛苦杨市长了。”陈艺丹朝他点了点头。李琳在旁边把规划图收拢了一下,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行,那就这样。我和纹纹要回市里开会,这里交给你了。丹丹,纹纹引入的这三家企业,你对接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陈艺丹应了一声:“没问题,玲姐你放心。”赖纹纹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那份企业入驻意向书夹进文件夹里,拍了拍封面:“那我跟玲姐先走了,下午那个会挺重要的,老大点名要我们列席。”陈艺丹原本正要转身去拿水杯,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开会?开什么会?纹纹姐,你也要去?”赖纹纹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老大召开的一个关于非遗文化保护的会议,叫我和玲姐列席。具体内容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跟什么摩梭族文化保护有关。老大最近对这个挺上心的。”陈艺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一些:“对了,纹纹姐,玲姐,你们知不知道……陈沫扬副书记被双规了。就在今天上午。”赖纹纹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她转过身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什么时候的事?何露姐终于出手了!”“就刚刚的事。”陈艺丹的语气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消息已经确认”语调。“上午国家巡视组的人直接去的市委家属院,据说拉了警笛,动静不小。陈沫扬没有反抗,被带走了。”赖纹纹站在门口,目光里有一瞬的复杂。她和陈沫扬的家属没有什么交集,但这大半年来陈沫扬在市委班子里那些小动作,明里暗里的风向,她或多或少有所耳闻。她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三个字:“活该。多行不义必自毙。”李琳站在走廊里等了她几秒,听到这里微微侧过身来。她的神色比赖纹纹平静得多,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她没有发表过多的评价,只是朝赖纹纹招了一下手:“走吧,别好奇了。咱们干好自己的事。”赖纹纹点了点头,又看了陈艺丹一眼:“那我走了。企业这边有事你随时找我。”“去吧。”陈艺丹朝她摆了摆手。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高跟鞋踩在楼板上的“哒哒”声混着窗外的机械轰鸣,很快就被吞没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杨穆海把安全帽戴到头上,帽带在下颌处扣紧,站起身来把台账夹在胳膊底下:“陈书记,那我也去工地了。北边那块地还有一座小土山要铲掉,我得去盯着,工期卡得紧,不能让人偷懒。”陈艺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层真诚的感谢:“辛苦了,杨市长。这段时间你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杨穆海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过身来。他的脸上被日头晒得黝黑,眼角的皱纹因为长时间的户外工作而格外明显,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他抬手正了正安全帽的帽檐,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常在人前表露的热忱:“陈书记,说句实在话,一点都不辛苦。自从你们这些人从隆海县调过来之后,整个雾云的官场氛围都不一样了,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现在到处都充满了活力。这个工业园区,说实话,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我现在每天都要从一期走一遍,看看那些厂房、看看那些生产线,那种感觉特别有成就感。”他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日头晒得偏白的牙:“以前我干工程,总觉得是在给上面完成任务。现在不一样,我是真觉得这地界在变好,有我一份力在里面。”陈艺丹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何芸泡的茶,茶水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袅袅升腾。她认真地看着杨穆海,语气里带着一层与平时工作状态不同的温度:“那都是黄市长高瞻远瞩、领导有方,也是杨市长你们这些一线实干的人把图纸变成现实的。我相信时代工业园区会越来越好,杨市长你的名字也会写在这片土地的功劳簿上。”杨穆海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走廊里荡开来,惊起了窗外法国梧桐枝头上两只歇脚的麻雀。“那必须的!”他转身大步朝楼梯口走去,安全帽的后檐在日光下反了一下光,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办公室里只剩下陈艺丹和小刘两个人。小刘正低头收拾桌面上散落的图纸和文件,把一份份资料按类别码进文件夹里,动作利落而有条理。陈艺丹端着茶杯走到窗边,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微凉,茉莉花的香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回甘。她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被推土机一寸一寸改变面貌的土地,目光在远处那台正在作业的挖掘机上停了一会儿。小刘收拾完桌面,走到她身边:“陈书记,下午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把三家企业的入驻资料再整理一遍?”陈艺丹把茶杯搁在窗台上,转过身来:“好。再联系一下规划院,让他们明天上午派人到现场来,把二期北边的水电接入方案重新核一遍。另外把一期入驻企业的满意度回访问卷也调出来,企业入驻后有什么问题,咱们要及时反馈处理。”“明白。”小刘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窗外的机械轰鸣声持续不断。她站在那里看了片刻,伸手把那杯微凉的茉莉花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回到座位上,翻开那本园区工作日志,开始逐条核对近期的待办事项。:()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