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头不认人的倔驴一样弓着身地把他们撞开,然后往自己的寝殿跑,教养嬷嬷见他回来时衣服脏了,臭骂他一顿,也不给他洗。
他裹着蘸上泥巴的衣服,没有上床,而是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连墙都不舍得靠,怕脏。
宫中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哦不,那清傲美丽的安贵妃记得,难为她怀着身孕,还托人为他做了衣裳。只是全被他丢在一旁,他不需要这种虚情假意的帮忙,这让他觉得恶心。
宫中奏乐声如雷贯耳,那枇杷和琴声实在太吵,偶尔还传来几句难听的歌喉,他耳旁仿佛浮现金樽相撞的声音,众人便在这觥筹交错中侃侃而谈,或许夜半散尽,或许直至天明,真不知到底是多大个喜事,能让他们高兴成这样。
是夜,外面的声音弱了很多,也或许是他太困了,忽略了整个皇宫的存在,总之在外面传来叫声时,他一下子惊醒了。
听声音像是几只猫,他直起身,捶着麻木的腿,一瘸一拐走到窗前,把窗户支开,扑面而来的风吹得他一身寒战。
外面下雪了,很大,几只猫在不远处瑟瑟发抖。
楚询穿着单衣,殿里唯二的侍女和嬷嬷都睡着了,他轻而易举的跑了出去。顺手把安贵妃送来的衣服拿着了。
他把衣服扔在猫旁边的雪地里,正打算给它们抱上去。谁料身后忽然有人踹了他一脚。他的脸朝猫扑过去,猫被吓得四处躲开,于是那张其貌不扬的脸摔在了雪里。
“我就说他爱跟动物玩吧,我特地把这几只猫放到雪里引他出来。他跟人不说话,就愿意跟阿猫阿狗玩,你们瞧瞧,这不是畜生是什么!”
楚询从雪地狼狈不堪的爬起来,回头怒瞪着他们。
还是白天那群孩子,这些孩子有些甚至比他小,可个个身着锦衣玉带,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公子,他不敢惹这些人,于是把那衣服往猫那边揶了揶,打算绕过他们。
“哎,你别走,本公子和你说话呢,你听不见?”
说话的人是副三司使程怀峰家的次子程俊,此人比他小了几岁,在这群孩子里却是一呼百应。
从古至今,一向有嫡庶之分,他程俊是程家的正妻所出,便与生俱来的高他人一头。
楚询仍不打算说话,闷着头就要往殿里走。程俊气不打一出来,招呼着身边的几人又要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不出意外,楚询再次被打趴下了。他没习过武,连最基本的骑马射箭都无人传授。他在雪里安静的躺着,像朵任人欺凌的狗尾巴花,直到有人挡在了他身前。
这是一个女孩,穿着红色的夹袄,辫子乱糟糟的,生的也不好看。
“啊!”
她忽然惨叫一声,身后不知是谁用棍子敲到她的头,她一下子跌进楚询怀里,揉着头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几个孩子见状赶紧扔下棍子跑了,楚询把在他身上趴着的女孩扶起来,仔细查看起她的伤势。
女孩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抽出被他拉着的胳膊。
“我没事。”
“我去带你寻太医。”
“不用,也没有很痛。”
“你叫什么名字?”
“陈卿卿。”
结果不出两年,他便听京中陈家有个女儿忽然开始口吃,头脑也不太正常。不知是伤到了哪里还是天生如此。
陈家即便知道了在宫里的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可人已经傻了,反正也治不好。再者,后宫本就风云变幻,陈卿卿的堂姐也在逐渐受了冷落,谁还会因一个基本等同于废物的女儿,去向程家讨说法?
楚询说不上是什么想法,总之经历了那次的事,他性情反而没那么乖张了,他懂得跟人别扭的打听一些想知道的,更晓得如何在皇帝面前展现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优势,比如他对西洋语的无师自通。
但他再也没有驻足和动物交流,他终于被拉回了人的世界。
他初次出使西洋时拘谨非常,毕竟语言不通、环境不同,比起楚漠去一个小小楼兰,他认为自己的功劳并不比楚漠差。
他对金钱的执着在京中的世界公子里格格不入,楚询瞧不上他们这幅做派,诚然,他们没有尝到过穷苦的日子,但他不信这些人的父辈们手里是干净的。于是他和都满旭一流搭上了联系。
但最让他发自内心高兴的莫过于安贵妃和七皇子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