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懔就坐在她旁边,但没有抱着她,也没有盯着她,只是和静静和她靠近坐着,面无表情,但她却有如蛇虺在背,浑身发凉。
步辇的帘纱又落回去,纱后,男人高大身躯静坐着,侧手撑着额颞,昏暗看不清面容神色。
听见她谢恩,也没有半分反应。
郦兰心再也等不下去了,直起身,声因为激动而微颤:“那,民妇便告辞了,殿下,保重。”
转身,疾步朝那门外的青蓬马车奔去。
姜胡宝看着眼前一幕,直觉魂飞天外,心焦欲狂,偏生就是没有令下。
抬头看了看步辇处,终究还是爬起身,向主子行了一礼,而后招呼人,朝门外跟上。
透过帘纱缝隙,宗懔沉沉看向外。
他目力极佳,清晰地看得见不远处的妇人是如何急匆匆地跑出门,又如何慌忙迫切地上了马车。
像是逃出了阿鼻地狱。
眉心沉下,目光愈发冷戾。
第一百一十八章心病心药
从城中出来,不及巳时,已经到了玉镜寺所在玉山之下,青蓬马车前后随卫数辆车马,约莫二十骑卫,一路护送。
郦兰心再清点了遍包袱箱笼里的东西,里头不大适宜带去寺院里的全都拿了出来,尽量轻装简行。
离了官道上山,本该更颠簸些,但玉山上因着修筑有许多处庄重道观庙院、历朝代遗下的名胜景址,逢年节时香火旺盛,寻常百姓、达官公卿、乃至宗室皇家都要上来祭拜,山路便也修得极为齐整,马车行进的速度只稍放缓了些。
小窗处放垂的帘纱随着车厢震动微微摇颤,郦兰心将物件都收拾好,深深吸吐了回气,轻撩起车帘。
清萧山风片霎间便自外吹袭而来,拂在面上,带着苍木的沉,云松的净,让她不由舒了蹙起的眉,一瞬恍惚。
抬眸眺去,蜿蜒山径两旁奇花高树,隐约听见曲水潺潺淙淙,每过一段路,便能见到一处刻书金字的石碑,或是狂草,或是行楷,所题内容不尽一样,或诗或词或名,有的庄重,有的像是随兴而发。
清晨时的朦胧云雾已散尽,却留下处处凉润,时常可见黄鸟翠羽在林间跳跃,行在山道之上,不受半丝热暑扰困,幽谧宁静。
郦兰心默然看着,随着时间推移愈发鼓噪不安的心,竟也随之平静下来。
若是在这里修行,大抵不会很糟糕。
虽是她坚持要离开那人,择了出家这一条路,但她并不是真的心归佛门,不是真的看破红尘。
她依旧眷恋着青萝巷里那个小小的家、坊市中开了八年的绣铺,思念着她为数不多的亲人友人。
她只是没办法,如果不走出这一步,她的处境只会更加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