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捧着的碎片倾倒在桌上,纤指捻起一片,丢入灯盏里。
就这么坐着,一点一点,焚尽残屑。
烛辉恍在眼中,渐渐扭曲,眼睫忽促闪动,方才那人临走前投来的那最后一眼重浮识海。
那一眼,阴鸷,狠戾,凶烈冲天。
全然没有半分释怀、接受、放下牵挂。
再想起,他口中恨噙着的苏冼文之名,
郦兰心手猛地一颤,方定的惊魂复又战栗。
刚刚未曾来得及细究的种种此刻化作蚁蠹,细密啃食灵魂。
林敬,他监视她。
而且监视了,不知道多久。
那日她病了,醒儿后来说,梨绵前脚跑出去找大夫,太子府小厮阿才后脚就上了门,如此凑巧,全然不像是巧合。
更像是……
更像是那阿才,一直蹲守在她们家宅附近。
奉林敬的命令。
火花微细噼啪作响间,骨寒毛竖。
呼吸骤然急促几下,猛地站起身,速度快得险些身子一歪。
顾不上许多,快步走到书案前,开始研墨。
虽然刚刚,那人说,他会如她所愿,从今往后再也不来了,可她又岂是瞎的傻的?
他临走前的那副样子,根本没有一丁点真的答应好聚好散的意思。
旁的,她都不怕,她此刻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因着她和他之间的事,牵连旁人。
苏冼文是翰林院文官,背后有承宁伯府,可林敬却也不是那闲杂侍卫,太子心腹,太子府内,人人称一句“大人”,可见其地位分量,将来不出意外,要么是任禁军重职,要么为军中大将。
若林敬想对付苏冼文,只怕会酿出大祸。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更何况……她必须把心里的话,都和他说清楚,说明白。
他为她做了许多事,真一笔一笔算起来,是她欠他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