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人事日相催,今岁冬至如期,却注定与以往大不相同。
被逆贼毒害以至昏谵日久的顺安帝在冬至到来的前几日勉强清醒了过来,龙体大伤,费尽神思,方才彻底明了自京郊行宫回来之后,须臾数月内京中究竟生涌了何等崩变狂潮。
顺安帝嘶咳剧烈,险些两眼一翻,再度陷入神昏。
万幸太医院细心诊治,保得龙体根基元气,顺安帝缓过来之后,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废了至今还关押在天牢里的发妻吴氏之后位,与在牢中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恭王一同枭首示众,随逆者统统杀无赦。
而第二道旨意,便是令晋王入宫,深宫彻夜密言。
翌日,颁立太子诏,晋王迎诏入主东宫,正授监国之权,代帝主持冬至大典。
太子令旨,君躯未瘳尚待痊瘥、兵乱方止百废欲兴,今岁冬至,祭天大典依照旧例,宫宴一切从简,着花炮局制贺冬烟火,夜升华楼,臣官共赏盛景。
祭天大典,顺安帝强撑病体,龙袍冕旒,登临天坛,皇太子于御驾左侧随行,祭典乐歌黄钟大吕,礼行大仪。
至夜,御座置空,宗亲臣爵、文武百官遵品级列坐,御筵庄肃,举樽同贺东宫得临贤主,大乾后兴有望矣。
……
青萝巷。
已是要入睡的时辰,梨绵和醒儿都已经沐浴好换上了睡衫,汤婆子全都灌好塞进被窝里,只待在寒夜里甜甜美美睡上暖觉。
然郦兰心却还坐在堂屋里,炭火边烘着不觉寒意,屋里点了足足的烛火,手里捧一本新购的画册。
梨绵打发醒儿先进了屋子,裹斗篷探头进堂屋:“娘子。”
郦兰心抬头。
“娘子,您也快去洗漱沐浴,入睡了吧,”梨绵皱着眉,“都这时辰了,林敬怕是不会来了。今日可是冬至大典,您上街没打听着吗,立晋王为太子的诏书都下来了,只是封位大典还没办,林敬是晋王亲卫,冬至大节,他怕是要忙得都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您在这等他,万一他真不过来了,您还坐一宿啊,会生病的。”
郦兰心笑笑:“知道了,我就再等一会儿,你们先睡。”
毕竟是她亲口答应他的,说到就得做到。
横竖她也不困,看会儿书等也没什么。
梨绵拿她没办法,叹气:“好吧,沐浴的水都烧好了,在灶里,还烫着呢。”
“好。”应声。
梨绵缩着身子回了寝屋,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院子里彻底寂静下来。
郦兰心翻动着书页,耳边唯有悉悉雪粒吹落与炭花燃闪的细微声响。
又过了不知多久,指尖已经捻到画册最后一页,抬起头,眼睛眨动间,方觉一阵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