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那回立威,跟往永宁侯府这潭浑水里扔了块大石头似的,溅起的浪好几天都没平。林微熹心里门儿清,罢黜两个管事不过是开头,王氏在府里经营了十几年,心腹、眼线跟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似的,不连根刨了,过阵子准能死灰复燃。她得趁这股势头,用狠劲儿彻底清洗一遍,才能真正攥住内宅的权柄。
接下来几天,林微熹没急着动那些一眼就能看见的靶子,反倒沉下心来——一边靠暗影递来的消息,一边听吴妈妈这些暗中投靠她的老人念叨,把王氏安插的暗桩、眼线,还有这些人在府内外的亲戚关系,都捋得明明白白。就跟经验老道的猎手似的,先把网撒好,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机会还真让她等着了,就在核对下人的月例和各处采买细账的时候。负责采买胭脂水粉、头油花露的张婆子,账本记得乱七八糟,一笔糊涂账都能绕晕人——一盒寻常的玫瑰胭脂,她报五两银子,比京城最有名的“凝香阁”贵了三倍还多;一瓶桂花头油,市价八钱,她敢报三两。更蹊跷的是,她儿子前段时间在赌坊欠了五十两巨债,被赌坊的人追着打,没过两天居然全额还清了,还敢去赌坊摆阔。
另一边,管丫鬟仆役份例发放的李嬷嬷,也透着不对劲。她女婿以前就是个游手好闲的,连糊口都难,最近居然在西市主街盘下了一家杂货铺,月租就得二两银子,还进了不少紧俏的南北货,那本金来路不明,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林微熹没声张,只让暗影去查。没两天就有了结果:张婆子儿子还债的银子,是赵嬷嬷偷偷派人送去的;李嬷嬷女婿的杂货铺本金,也是从赵嬷嬷手里拿的——而赵嬷嬷,正是被禁足在佛堂里的王氏最信任的陪房,手里攥着王氏大半私己钱。
证据攥在手里,林微熹当即决定动手。第二天清晨,天还透着寒气,她让人把所有管事、仆役都召集到庭院里,黑压压站了一院子,连大气都没人敢喘,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微熹站在台阶上,穿了件素净的月白袄裙,外面罩着件银狐皮斗篷,衬得脸更清丽,可眼神却跟刀子似的,扫过谁谁都得打个哆嗦。她没说半句废话,直接点名:“张婆子,李嬷嬷,出来。”
被点到名的两人腿一软,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在众人的目光里,哆哆嗦嗦挪到前面。
“你们可知罪?”林微熹声音不算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小姐……老奴……老奴不知道犯了啥错啊!”张婆子还想狡辩,声音都发颤。
“不知道?”林微熹冷笑一声,让小蝉把誊抄好的账目和暗影查到的证据当众念出来。“永昌二十二年三月,采买玫瑰胭脂十盒,每盒报五两,市价仅一两五钱,贪墨三十五两;四月,采买桂花头油八瓶,每瓶报三两,市价八钱,贪墨十六两八钱……”随着一条条念出来,张婆子和李嬷嬷的脸越来越灰,周围仆役的窃窃私语声也越来越大。当念到“张婆子之子赌债五十两,由赵嬷嬷于三日前送至赌坊”“李嬷嬷女婿杂货铺本金一百两,来源为赵嬷嬷私库”时,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谁都没想到,王氏都被禁足了,手还能伸这么长!
“贪墨主家的钱,勾结外人中饱私囊,证据都在这儿,你们还有啥话说?”林微熹目光冰寒,扫过瘫在地上的两人,又转向全场,“侯府的规矩,贪墨超过十两,杖责三十,革职逐出!念在你们伺候多年,杖责就免了,但这背主的奴才,侯府绝不能留!来人,把她们俩还有直系亲眷都捆了,查抄她们的住处,贪墨的钱都追回来,然后一并轰出府去,永远不许再进侯府的门!”
命令一落,早就安排好的健壮婆子立马上前,不管两人哭嚎哀求,揪着胳膊就拖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院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被林微熹这铁腕手段吓住了——这哪儿是处置两个蛀虫啊,分明是跟王氏的残余势力宣战,而且是往死里打!
林微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谁眼里有惊惧,谁心里有惶恐,还有那少数藏在深处的怨恨,她都看得明明白白。
“我再跟你们说一次,”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侯府不养闲人,更不养蛀虫!安分守己、好好干活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但要是有人敢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甚至吃里扒外,张婆子和李嬷嬷就是你们的下场!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敬畏。
经这么一闹,侯府的风气彻底变了,林微熹的权威算是真正立了起来,再也没人敢轻易跟她叫板。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林微雨看着母亲的势力垮了,自己在府里也成了没人巴结的落水狗,以前围着她转的丫鬟、姐妹,现在见了她都绕着走,心里的怨恨越积越深,都快疯魔了。
这天傍晚,林微熹处理完府里的事,一个人沿着抄手游廊往芷兰轩走。走到一处假山拐角,光线昏暗,突然一道寒光从旁边窜了出来!
“林微熹!你给我去死!”林微雨跟疯了似的,头发散乱,眼窝深陷,手里攥着一支尖锐的金簪,直扑林微熹的心口!
事发太突然,两人离得又近,眼看金簪就要刺中——
一道灰影“唰”地闪了出来!暗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后发先至,一把扣住林微雨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听见“咔嚓”一声,骨头裂开的声音听得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