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昔报了个数字。
斐拾荒算了算:“占多少股?”
“你七我三。你出技术和管理,我出资金和规划。”
斐拾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可以试试。”
没有感性的“谢谢你愿意投资”,没有浪漫的“我们一起创业”,只有理性的评估和务实的同意。但楚留昔知道,这已经是斐拾荒能给出的最大信任——让她进入自己的事业,让她分享自己的王国。
“那就这么说定了。”楚留昔说,“明天我先看房子,然后我们详细规划。”
“嗯。”
她们又安静了一会儿。夜晚的修车行有种奇异的宁静——白天的喧嚣散去,只剩下工具和零件静静待在原处,等待着明天的工作。
“斐拾荒。”楚留昔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十年后,我们还在这个地方,还在修车,还在为钱发愁,你会后悔吗?”
斐拾荒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和楚留昔并肩站着,看向外面——街灯昏黄,树影婆娑,远处有24小时便利店的光亮。
“不会。”她终于说,声音很稳,“因为我每天做的事,是我会做的,是我能做的。我修好一辆车,它就又能跑了。我拧紧一颗螺丝,它就又结实了。这种……确定感,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十年后,你应该已经写出很多书了。你会是个作家。我们的故事,也许会被写进去。”
楚留昔转头看她。斐拾荒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坚毅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专注的眼神。
“你真的觉得我能成为作家?”楚留昔问。
斐拾荒也转过头,看着她:“你已经在了。你写的故事,我都看了。在苏黎世发表的那些,老赵帮我打印了。”
楚留昔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你都看了?”
“嗯。”斐拾荒点头,“有些看不懂,太文艺了。但那个焊工的故事,我懂。你写她手上的茧子,写焊火的味道,写金属冷却的声音……写得对。”
写得对。这是斐拾荒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不是“写得好”,不是“写得美”,是“写得对”——符合事实,符合真实。
楚留昔的眼睛又湿了。但她笑了:“那我继续写。写修车的故事,写荒草的故事,写……我们的故事。”
“嗯。”斐拾荒说,“写吧。但别把我写得太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够好。”斐拾荒认真地说,“我有很多缺点。话少,脾气倔,不懂浪漫,不会说漂亮话。你要写真实的我,不要美化。”
楚留昔看着她,这个如此诚实、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不足的女人。她忽然明白了:斐拾荒的沉默,不是因为她无话可说,而是因为她只说自己确定的话。斐拾荒的笨拙,不是因为她不懂感情,而是因为她用行动而非言语来表达。
这是一种更艰难的爱——因为它无法被轻易解读,因为它需要耐心,因为它不提供即时的情感满足。
但它更真实,更持久,像那些用废铁焊成的东西,粗糙,但结实。
“好,”楚留昔说,“我写真实的你。也写真实的我——那个会害怕、会犹豫、会虚荣、会后悔的我。”
斐拾荒点头,像是满意了这个答案。
夜更深了。她们关掉灯,锁好门。斐拾荒推着自行车——她上下班的交通工具,一辆老旧的二八杠,车筐里还放着工具。
“我送你到地铁站。”她说。
“不用,我想走走。”
“晚上不安全。”
“这片你很熟,你说安全就安全。”
斐拾荒想了想:“那我陪你走一段。”
她们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街边的店铺大多关门了,只有几家小餐馆还亮着灯,飘出炒菜的油烟味。
经过一个路口时,斐拾荒突然停下,指着对面:“那里有房子出租。贴了告示。”
楚留昔看过去。是一栋老式的六层楼,外墙斑驳,但看起来还算整洁。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