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变成外婆口中那个有出息的孩子,她还不能死。
她凭借最后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她要去找外婆。
外婆就住在隔壁村。
她当时已经烧到意识模糊,完全凭借本能往前走。最后她当然没有走到外婆家,她甚至还没走出她们村就晕倒了。
是村里的一个叔叔发现了她。
她从医院醒来时,村长正在教训阿妈。
看到她醒来,阿妈立刻就抓住她说:“程艾青,你装什么啊,我就打你两下,哪家的孩子不挨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娇气呢?”
程艾青身上疼的不行,哀求地喊她:“阿妈!”
她想要阿妈放开她,阿妈却拽得更紧:“程艾青!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这个小蹄子会演戏!你演给谁看,是要害死我吗?”
那是程艾青第一次知道,原来亲生的父母,在自己的面子前,什么不可置信的话都能说出口。
村长过来拉开阿妈,恰好村里的一个阿姨来医院看病,跟着村长一起过来,在旁边说了两句阿妈,医院的医生也在教训阿妈。
然后,阿妈突然往地上一趟,就开始哭了起来。
她哭出来的那些句子跟以前,以后,今天都相差无几。
小时候,每次她这样哭的时候,程艾青都会害怕。
那是一种程艾青无法解释的生理性的恐惧。
不过,从那一天开始,每当她这样哭的时候,程艾青还多了一个习惯性的生理反应,后脑勺发痛。
那里被阿妈用扫帚打了一个大窟窿,医生说再晚点她可能就没命了。她养了整整两个月才养好,撩开头发还能看到后脑勺有一块泛白的疤痕。
疤痕永远也好不了,她的头疼也成了治不好的顽疾。
她在一阵头疼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梦到沈姜南变成了天使,然后对方向着她伸出手,说:“小妹,跟上阿。”
这一次,程艾青没有拒绝她。
她牵起对方的手,跟着对方一起往前走。
她没问沈姜南要带她去哪里,但是她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坚信,她可以无所顾忌跟着沈姜南,无论去哪。
在她漫长的成长环境中。每一次阿妈打她时,无论她有多少委屈,旁人也顶多只会指责两句,更多的都只会觉得妈妈打孩子是理所应当,只有沈姜南,只有对方,义无反顾站在了她面前。
她是她绝望山村生活里一道从湛湛青空劈下来的光。
程艾青想,自己这辈子假如要抛弃所有尊严祈求一个人带她离开这座山,那这个人,是也唯一只能是沈姜南。
但让人矛盾的是,在某种情绪疯涨的瞬间,程艾青一旦面对沈姜南,又会变成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她永远不会祈求沈姜南。
她也终于明白,这种情绪叫喜欢。
喜欢让人自尊心强,也让人格外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