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睡吧,不打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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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瑜动身前往德国的前一天,恰逢厂里一位老员工的女儿出嫁。她和简繁一同前往贺喜,宴席上意外遇到了不少从前的旧面孔。自那场火灾后,原来的老员工们散的散、退的退,有的回到如今整改后的玻璃厂,有的拿了补偿在家颐养天年,年轻些的则早已在别处谋得了新职。
再次碰面,大家也不好再提往事,毕竟那场火灾对葛瑜的伤害有多大,大家心知肚明。
几杯白酒下肚,脸上泛着红,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挤到葛瑜身边的空位坐下。他先是抱怨如今新工厂的管理如何混乱,待遇如何不公,说着说着,身体前倾,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凑近,声音陡然压得极低:“葛总,我有个铁哥们,在派出所干……前阵子喝酒,我提了一嘴咱厂当年那事……他,他跟我透风,说上面其实……没完。”他打了个酒嗝,字句含混却用力,“说牵扯到的人,来头大得很,硬得很……所以一直压着,不敢往深里查。”
周围宾客喧哗,劝酒声、笑闹声浪潮般涌来。葛瑜捏着果汁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喝多了就少说两句。案子早有结论,别听风就是雨。”
“不是风!”小伙子急了,声音却没敢提高,像从喉咙里憋出来,“真的……葛总,您信我一次……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电路老化!哪那么巧!”
工厂火灾的事情到现在也只给了电路问题的结论,可到底是不是电路问题,很难说,毕竟在出事前,工厂内的所有设施都是一周检查一次,电路更是每隔三天就复查,怎么可能出问题?
她又不得想起简繁说起在火灾前见过纪姝宁的事。
简繁就坐在她左手边,专注地跟一盘白灼虾较劲,剥出的虾肉晶莹饱满,渐渐堆满了葛瑜面前的小碟子。他察觉她许久不语,侧脸看去,只见她眉心微锁,以为又是那些旧人的出现勾起了不愉快的回忆,便凑近些,带着安慰的语气小声说:“瑜姐,别想那些了。当年大家各有难处,总得找条活路。”
葛瑜回过神来,看他剥了满满一碗的虾肉,说道:“你自己吃,不要给我剥。”
“我乐意。”简繁咧嘴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指尖还沾着点汁水,“瑜姐,商量个事儿呗?我跟你一块儿去德国开开眼,成不?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呢。”
“你签证都没有,去什么?”
“有啊!早办好了!”简繁眼睛一亮,“而且你上个月发的那笔绩效,够我凑合一趟了!”他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好像那宏伟旅程已经近在眼前。
“你有钱了就存着,别乱花。”
“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嘛,亚琛哎。”
行业内的人没有不认识亚琛的,简繁将其视为玻璃制造与材料科学的耶路撒冷,语气里充满了朝圣般的兴奋与向往。葛瑜吃了口菜,没回应。
简繁又开始絮絮叨叨:“我跟我爸妈说过,我说我干这行就是因为亚琛,如果哪天我见到他,我一定得跟他要个签名,然后把他的签名挂在床头天天跪拜。”
“瑜姐,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亚琛这么厉害的人,听说他之前根本没想做玻璃行业,想当歌星来着,我觉得他要是做歌星,一定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歌星,还有……”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葛瑜无奈的放下碗筷看着他,“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去?”
简繁眼睛放光,“当然啦!”
葛瑜轻轻呼了口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那好,钱,你自己负责。如果到时候花超了,没钱买机票回来,你就自己留在德国刷盘子,别指望我。”
简繁听到她答应,立刻拍着胸脯,“我保证,我绝对会全须全尾的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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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渐融,庭院里高大的乔木枝桠上还残留着些许湿冷的白,在暮色四合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宋伯清收到纪家的邀请函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他乘坐的黑色轿车正碾过湿润的砂石路面,缓缓驶入纪家大门。
司机将车稳稳停靠在主宅前延伸出的雨棚下。身着制服、神色恭敬的侍者已无声地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宋伯清下车,纪姝宁就从门里走了出来,冲着他笑:“伯清,你来了。”
仿佛上次那场不欢而散的冲突从未发生。她如以往许多次一样,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挽住他的手臂。宋伯清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身,手臂不着痕迹地收回,让她挽了个空。
纪姝宁也不在意,笑容未减,步履轻盈地走在他身侧,自顾自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宋伯清目光平视前方,回应寥寥。
纪姝宁也不在乎,迈着步子往里走,边走边说。
直到走到里面看到纪父后,便径直朝着他走了过去。
纪父看到他,也十分默契的冲他点了点头,朝着楼上走去。
纪姝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露出些许的冷漠和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