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空调有点旧了,嗡嗡作响,吹出的风带着股土味。柯乐坐在金属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椅背。对面单向玻璃映出他凄惨的身影:皱巴巴的卫衣外套,眼镜也裂了半个,镜腿要掉不掉挂在耳边,整个人看上去灰头土脸,像叫人按地上揍了一顿。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国字脸,胡子拉碴,手里端着两个纸杯。他把一杯放在柯乐面前——热水,另一杯自己拿着——咖啡,速溶的,闻着那股奶精味就知道。
“柯乐是吧?”男人坐下,从内袋掏出证件往桌上一放,“陈实,异管局特别调查科的。别紧张,就是问几句话。”
柯乐端起纸杯抿了一口。水是温的,正好。
“你们来得挺快。”他说。
“明光镇这事儿闹得不小。”陈实从兜里摸出笔记本和钢笔,旧款英雄,笔尖有点开叉,“欧洲那边凌晨三点发通报,说是技术事故请求协查。我们的人到那儿一看——嚯,整个镇子跟被犁了三遍似的。”
他在纸上写下日期,是行楷,字迹工整。
“从头说,怎么进去的?”
柯乐用指节推了推眼镜,裂痕让视野看着跟散光了一样:“我和白羽执行学院任务,测到微光异常,误入明光镇后被控制。他们让我协助研究,我发现了非法人体实验,想取证的时候触发警报,系统就崩了。”
他说得平稳,像在读实验记录。
陈实笔尖停了停,抬眼看他:“协助研究?”
“嗯。”
“协助了几天?”
“七天。”
“七天。”陈实重复了一遍,从旁边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七天时间,你在光明会地下实验室里优化了三套能量算法,找出十二个系统漏洞,还把人家三十年的实验数据重新归档整理了一遍。这‘协助’可够卖力的。”
柯乐沉默了几秒。
“为了获取信任。”他说。
“信任到给你九级权限?”陈实把那张纸转过来,是访问记录,“光明会成立以来,拿到这权限的外人,算上你五个。前四个,一个死了,三个在精神病院。你凭什么能活着出来,还带着完整数据库?”
空调又吹出一阵风,暖暖的很安心。
“我活下来了。”柯乐说,“数据也拿到了。”
“对,你拿到了。”陈实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完整数据库,三十年实验记录,两百多项未公开技术,专家组正在加急解密。柯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按条例,私自获取的敏感数据必须移交,本人还要接受六个月安全审查吗?”
“知道。”
陈实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不像审讯,倒像观察动物园里的动物。
“但你还是在报告里藏了点东西。”他说,声音很平,“技术组恢复数据时发现,系统崩掉前最后三秒,有个独立加密文件被下载到你终端里。”
他扬了扬眉,“小伙子很能干嘛,现在破解不了。那是什么?”
柯乐的手指在纸杯边缘蹭了蹭。
“私人文件。”他说。
“私人的?”
“不是研究数据,也不是技术资料。”柯乐抬眼,透过镜片裂缝看陈实,“是安柠留给我的。跟这次行动无关,也不涉及安全。”
陈实没说话。他从烟盒里抽了根烟,没点,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