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升回到衙门衙署时,邹师爷正好在路边买了肉夹馍一路低头,一边想事情一边嚼吧嚼吧,姜升就堵在邹师爷前面,果然邹师爷埋头就撞到他了。
“老邹啊,想啥呢。胡子都嚼吧进嘴里了。”
自然是下午和钱谷师爷们对账后,心里叹气纠结啊,邹师爷门门精通算得上全才,但架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还能是哪些事情,修路搭的工人休息睡觉的草棚,每一里一处的饭点,现在天气好,不冷不热,等过几个月就热起来,大热天没办法干活,会中暑死人,我想是不是趁现在天气好三班倒……对了,工钱三十文一天,七天一日结。”
邹师爷说着,嘴巴还在嚼,两撇胡子上沾了肉末,一翘一翘的,姜升就没忍住伸手去探,吓得邹师爷像是见鬼似的。
姜升咳嗽一声,“好了,我去杜家后都有思路了。”
邹师爷听了道,“昼贤弟二人不是去府城了?”
“他们家三弟夫夫在。”
邹师爷叹气,“大人现在也是好命,逮着杜家吸。”
他现在也好命,以前郁郁不得志跟着昏聩县令,如今就是太得志了,连口热饭都没时间吃。
半个月后
江流县衙门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江流县的县令蒋言清收到下面巡逻衙役汇报,说最近大批壮汉都去了五景县务工。
说是五景县在修直通启明县的路。
蒋言清压根就没在意。那启明县和五景县中间山河重重,能修这路堪比前朝钱扶民用锄头挖宽峡谷。
就是真能修又如何,那里山匪横行,盘山绕路,没个百八十年搞不明白。完全是五景县被逼急了,又跳不出去,傻了到处乱撞墙。
蒋言清没在意。
直到一天,他自己踏青郊游,在村里碰见方回招工现场。
只见一个粗布短打的哥儿,虽然灰头土脸可那眼神有力明晰,还生了一副鼓动人心的巧嘴。
方回道,“各位乡亲们,你们的地今年也种不出什么好庄稼,地里沙子淤泥乱草根多,种了也是给杂草施肥,一亩地能产一百五十来斤稻谷就非常不错了。咱们算一笔账,假如每家有二十亩,那就是一共三千斤谷子,一斤谷子做三文一斤,那就是六千文。全家辛苦一年赚六千文,但是现在,出一个汉子跟着我去修路,一天三十文,一个月九百文,五个月就有四千五百文!只一个汉子干半年,就当全家是种地一年的收成!”
百姓们听了谁不心动?
方回还是算多了,村里一般只十几亩地,而且,一年到头全扑田里,最后收成如何就跟赌博一样。像去年就赔了全部老底,人都饿死了。
有工钱稳定,谁都心动。家里的庄稼,就少一个汉子而已,他们自己辛苦一点就是了。
要说方回最开始招工还紧张怕撑不住场面,现在倒是流程话术行云流水。
他又道,“乡亲们,还等什么犹豫什么啊,你们现在是舍不得妻儿子女父母兄弟,可你们想想去年饿肚子的时候,带着全家老小的期盼去亲戚相邻借粮食借钱,处处遭受白眼受人刁难,这种窝囊气,咱们受一次就行了,现在跟着我去赚钱,回来兜里装满了银子铜板,给孩子买糖吃,给婆娘买新衣裳,给老爹老娘买新鞋子,过年走亲访友,咱们也亮亮堂堂让人羡慕!”
有人道,“对,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就是傻子!我要报名!”
还有人警惕心强,他们这里好些百姓成了流民,被黑心的牙行以做工名义拐卖了,这时候见方回说的天花烂坠,有人大喊道,“你是不是骗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情!”
方回叹气,又到了这熟悉的必问流程了。
方回耐心道,“我们是有五景县衙门文书在手,白纸黑字,我方回户籍在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你们都说可以造假,我这番来只带了十个随行的,你们百来号壮汉还怕我一个小哥儿拐了你们不成。再说你们可以去别处打听打听,就说五景县招工修路是不是骗人的。”
“我知道啊!是真的,我看这半个月来好些人都坐船去五景县了。”
“隔壁镇上的吴七都写信报平安了,那书信钱还是公家出的,说开始去可以写一次,中间两个月可以写一次。还是他们五景县的县学学子代笔的,不要钱!”
原本还胆小的百姓见人都报名,也就犹犹豫豫报名了。
主要是方回说,好男儿胆大走四方,是男人就该为家四处闯荡。
搞得每家每户不出一个汉子都抬不起头了。甚至家里兄弟汉子多的,都争着要去外面做工,毕竟那听着是真风光啊。
一个人出去半年就可以赚全家一年的钱,被留在家里的汉子都要被左邻右舍问为什么不出去。
就这样,方回呼啦啦的拉了一村又一村人,就是江流县的船老板都稀罕死他了。这短短半月,天天两眼一睁就是生意。
蒋言清看到这情况,壮汉都跑去五景县那还得了。他真是小看这个小哥儿了。
要不是杜家太过邪性,五景县那次的是经历实在毛骨悚然,他真要派人抓了这个小哥儿。
蒋言清立马下令不准百姓出县做工,被发现举报就坐牢挨板子。
如此暴政,师爷听了都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