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升拱手作揖准备回禀的空档,江百户抓紧间隙上眼药道,"也许咱们姜大人不知情,姜县令只是向富商们集资捐款修缮这县学,虽然七月份收的款,现在十二月了还没动工,但做的都是为民的好事,这买卖功名一事,我看他是万万没这个胆子的。"
“不过,我也听闻有人说,县令大人和这个买卖功名的人走得十分近,如今这人功名来得蹊跷,学子们疑心县令大人以权谋私,也不是空穴来风,但到底让县令大人遭受了非议,还请巡案大人还姜大人一个公道。”
巡案闻言扫了眼这破破烂烂的县学,那被白蚁蛀空的承重柱显得十分扎眼,再看向姜升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压迫和审视。
姜升吓得一跳,巡案一贯和蔼可亲,这下露出“獠牙”可不得一哆嗦。这威压压得姜升六神无主,眼神逃乱似的四处奔逃,突然一扫到缓缓走下石阶的昼起,像是找到主心骨似的。
姜升立马稳定面色一派大公无私的镇定自若。
“回巡案大人,这就是昼起,就是我想向您……”
姜县令的话淹没在一群沸腾的怒声中,学子们看到昼起出来,纷纷道,“就是他!就是他买的功名!”
江百户看着昼起,穿了一身蓝白文士长衫,倒是比平时布衣多了几分清贵之气,只是那目中无人的冷傲越发刺眼了。往日有县令担着,他只得看杜家的平菇和布庄脂粉生意越做越大,让他们杜家算计抢他们江家生意客源,但是这一切从现在都开始扭转。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和贪得无厌的小县令碰在一起,连功名都敢买卖。朝廷前几年还因为驸马参与科举舞弊,砍了人头。
这巡案看着温和但最是嫉恶如仇,江流县的县令昨晚送一盒子银票珠宝都被拒绝了,昼起和姜升犯的事正好撞在巡案的刀刃上,这下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巡案大人看向昼起,“看见本官还不下跪。”
昼起走上前,撩起衣摆前襟,刚准备下跪,只听姜升大喊,“巡案大人万万不可!这就是我说的那位贵人!”
巡案一听,惊得瞳孔放大,他们对贵人神人一向很是敬重,就是本朝国师都得受天子半拜,眼见昼起屈膝,巡案当即噗通下跪。
昼起便没跪了。
这下,哗然失控的场面一片静声,只余几不可闻的吸气声惊得人耳敏锐。
姜升也懵了。
巡案大人,这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而昼起不愧是能人啊,居然就这样坦然受着。
昼起受不受的不知道,杜三郎一下却突然明白了昼起的想法——对拜,昼起只和禾边。
齐白瞪圆眼睛望江百户,江百户瞪圆眼看向巡案。
这还是他这几日印象中,进退有度不疾不徐事事尽在掌控中的巡案大人吗?
再看那昼起,居然没一点惊慌受宠若惊,只是自然而然的扶起巡案,然后一直垂眸看着巡案大人,而巡案大人却已经激动的眼角颤颤,竟然泛出了泪花。
那样子,活像是神坛上供奉的神灵看自己脚下的虔诚信徒。
巡案大人哆嗦道,“是你剿灭了万鬼窟的山匪?”
昼起本不想认的,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但是现下这情况,也容不得他不认了。
“是我。”
巡案大人激动道,“请再受老夫一拜!”
昼起侧身避开,巡案道,“贵人可方便找间雅静的屋子相谈一番。”
昼起道,“我今天刚开学第一天,还得上课。”
这下到巡案呆了呆。
江百户横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一说到上课,刚刚蒙圈的学生们顿时惊醒,齐白道,“巡案大人他可是买卖功名扰乱科举的犯人,那是什么贵人!”
万鬼窟山塌剿匪一事,现在全县皆知,都说是天降神仙,只一抬手一挥袖子就把山头移平,把作恶多端的山匪全部身首异处。
这件事正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就是他们读书人也都办了诗会,对这等神迹歌功颂德一番,就是他的诗没被选上,他都有些遗憾。
“这昼起真要有移山剿匪的本事,还用得着窝在这个小地方,花钱买功名来读书,只要进了京见皇帝,要什么大官没有要什么荣华富贵没有?”齐白振振有词,肺腑震动间扯得生疼,便也更怒了。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原本震惊到空白的学子们,这会儿又满脸狐疑的看向昼起,越发坚定是县令勾结昼起,一起冒领了这不世之功,蒙骗了巡案大人。
江百户道,“大人,这些学子说的并无道理。这等神迹,现在大街小巷都在开始冒出一些人冒领,这事情还得查清楚再说,不然那位贵人虽淡泊名利,但恐也会不悦。”
齐白拿手指着昼起道,“你要怎么证明你就是那位贵人!”
杜年安眼珠子已经转不过来了,直直盯着昼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