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以前是真的把他捧在手心里,衣食住行样样都比大哥好。只是在成亲时,他的陪嫁零零散散加起来三两,而赵水生娶媳妇儿时风风光光,花了十两。
以前这些赵福来都不计较,相比其他哥儿,他已经很幸运了。
他娘还担心他远嫁受欺负,没想到,他婚后的风雨都是娘家带来的。
赵福来路过张家时,张铁牛媳妇儿田芬见他挂着脸,心里暗暗得意。前些日子赵福来还耀武杨威的说他日子苦,这下看赵福来也不咋滴。舔着脸送糕点,挎着脸回来,还真以为他娘真疼爱他啊。
赵福来回到家里,面色不好也没强行伪装,所以一进院子柳旭飞禾边就见他面色不对。
禾边蹙眉道,“你大嫂又找茬儿了吗?我去找她!”
赵福来见禾边小身板急得要奔出门,不由心里一暖,“她算哪根葱。你这小矮子怕不得被一巴掌拍飞。”
禾边立马朝西屋要喊昼起,赵福来忙捂住他嘴巴,“得了得了,知道你这祖宗有个好男人。”
禾边笑,“我喊大哥呢,大哥哪能让福来哥受一点委屈呀。”
这倒是真的。但是赵福来也不想杜大郎操心他娘家事情。
柳旭飞倒是知道赵福来的脾气,和李菊香吵架赵福来每次都不放在心上。这次怕是和李茯苓闹矛盾了。
柳旭飞身为姆爹也不好说什么,只拍拍赵福来的肩膀道,“想吃什么,晚上小爹给你下厨。”
在院子里摘黄瓜的两个孩子见状也蹙眉,财财抱着圆滚滚的矮黄瓜道,“小爹,你回来啦,你看这是我种的!”
要是没财财天天蹲着撒尿,那株黄瓜藤蔓不至于施肥过剩,结出的瓜反而没角落里欠肥料的盘靓条顺。
禾边也明白味道了,知道赵福来心里定不好受,“这事儿我有经验,今晚爹回来了,我们喝上几杯啥事儿都忘记了。”
赵福来不由得笑道,“你倒是适应的快,一提喝酒脸上都发亮。”
晚上,杜大郎昼起柳旭飞和杜仲路都下厨烧菜了,清炒苋菜,上汤豆苗,毛豆烧土鸡,芹菜香干肉丝,黄瓜炒火腿。
火腿是杜仲路从外面带回来的,据说一只猪后腿从腌制发酵等要十个月工序,才在市面上出售。一斤就得一百五十文上走,运到五景县就得翻倍了。杜仲路这趟跑的就是以火腿生意为主。
这顿饭像是过年似的,还上了白米饭。一家人端着粗瓷碗喝着新酿出的精麦酒,脸上都不由得喜洋洋的。
杜仲路看着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还是在家才吃上一顿热乎饭菜,满足啊。
两个孙子缠着他要说路上见闻,说外面的世界,禾边也凑耳听,杜仲路说打山匪又杀猛兽的,禾边喝得脸颊泛粉,端起酒碗朝杜仲路敬酒,“爹,厉害!”
杜仲路哈哈爽朗一笑,清脆碰碗,一饮而尽。
杜仲路道,“我不在家的日子,多亏了福来和大郎里里外外顾着,财财和珠珠也聪明伶俐,知道帮小爷爷分担小家务,三郎也努力刻苦,撑着我的重担子,是条好汉子,还再试试读书,要是真不行,你跟着我干,现在老四也回来了,还带着这么厉害的儿婿,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赵福来和禾边对视一眼,一群人举碗碰着,两孩子就喝绿豆汤,欢声笑语断了烦恼丝,边吃边聊,一直到红霞落,晚星零碎冒头,禾边喝醉了,刚准备趴在结了露水的桌上,就被人揽在了怀里。
禾边微微睁眼,晕晕乎乎望着梨树,只觉得那梨树高得很,像是戳破了绵密结实的粉蓝云团,梨子和星星一样闪着光;只觉得梨树很宽,上年岁的枝干搭在屋檐上,像是双亲庇护一般令人安心。他的心也好像扎在了这里,密密麻麻生了根。
但他又有一半心不安,悬空着没有归放。
禾边艰难仰头,昼起低头顺手托他后脖,一个完全抱小孩的姿势,但这很方便禾边看向昼起;晚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呆呆翘翘的,黑润迷离的眼珠盯着昼起,手指戳了戳他下颚,小声嘟囔道,“你有喜欢这里一点了吗?”
昼起瞧着他没说话。
禾边犹豫了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手在内兜里窸窸窣窣摸了下,手指醉得乏力没扯下来,禾边着急了,眼底的酒意化成水光打转,狠狠拽了什么往昼起眼前一怼,“都,都给你!现,现在喜欢了吗?”
昼起看着眼前的东西,是禾边从不离身的钱袋子。
赵福来也醉醺醺的,这会儿眼里只兴奋道,“哟,这把他心肝儿都送出去了啊。”
杜大郎也嘿嘿道,“明早酒醒了,小禾就要哭鼻子反悔了。”
杜大郎刚说完,一桌子人都盯他。眼神都很不待见。
禾边气鼓鼓道,“才,才不会!”
说完,又捧着昼起的脸,要把钱袋子往他脸上塞,见脸上放不稳,还想往高高的鼻尖上挂,鼻尖上也滑溜,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禾边瘪嘴显然要没耐心了。这时候昼起侧过来一只耳朵,诶,挂耳朵上了!嘿嘿,他可真聪明。
棉麻缝制的钱袋子,被禾边日日夜夜贴身带着揉细腻了,还浸透着禾边衣衫里的温暖和若有似无的体香,这会儿贴昼起侧脸、耳尖、脖颈上,冷硬的皮下升起丝丝柔软。
昼起喉结微动,不着痕迹蹭了蹭禾边头顶的细发。
第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