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被夏章雾抓在怀里的歌德,用早已习惯的语气回答:“如果您离的稍微远一点的话,他焦虑的时候会更倾向于揪点植物或者路过动物的毛。”
歌德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他难道是不想跑远吗?
他是直接成为了那个“路过的动物”好吧!好好地待在家里就被抓走了,而且现在想要跑都没有办法跑掉!
对此费奥多尔表示了理解,并且给出了根据过去丰富经验总结出的友好建议。
“所以下次记得戴帽子。”他提醒道,“最好是毛毡帽的类型。”
再然后,他出声喊了声夏章雾的名字。
“勒托先生?”他说。
夏章雾下意识地“唔”了声,从脑海内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扭头看向那对正在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的酒红色眼睛。
“怎么了?”他问。
“您能帮我读读笔记本上的内容吗?”
费奥多尔指着不久前被自己拿来的笔记本,温声说道:“我在整理有关浮士德的资料,其中有些需要您和您的异能补充。如果总结能在其他成员到来前完成,交流可以方便很多。”
夏章雾觉得这挺有道理,于是松开手,相当爽快地点头同意:“行啊。”
他走过去,看了眼费奥多尔摊开的这页上写着什么样的内容。而歌德也趁机溜到了远离两人的地方,警惕地躲在桌子后面。
“我看看,这写的是……”
这上面刚好展现的是爱丽丝的评论,可以看得出来她在这方面还真的挺用心,内容非常长,甚至还带上了自己的分析。
「Alice
总结思想这件事情我并不擅长,在我看来贯穿它的不过是浮士德与魔鬼的契约,以及上帝和魔鬼的赌注:魔鬼来让浮士德体验种种欢愉,满足浮士德的需求。倘若浮士德对某一瞬间心生眷恋,则浮士德的灵魂归魔鬼所有。但这个同文学负面体又能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它也喜欢立契以满足作为恶魔的纲常?……」
夏章雾快速地浏览一遍。
“这一段的意思是她觉得浮士德故事里赌约可能非常重要。这段故事中牵扯到的并不只是人类与魔鬼的赌约,也包括上帝和魔鬼的赌约。”
他简单地进行了总结:“还有在她查询到的资料中,这个故事最重要的是对生命意义与终极真理的永恒追求。它提出了一个问题:人类会满足于片刻的享乐,还是永无止尽地前进?”
费奥多尔轻轻地点头。
他没有询问这些内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些说法又到底出自哪个版本,只是将它们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写完这些后,他又看向其他空白:“这里的内容是什么?”
夏章雾的目光也随之转移,看到了另外一个很熟悉的读者名字。
「Audience:
对不起我脑子里只有理性主义和启蒙运动,贯穿全文的线索只能想到魔鬼的锲而不舍。毕竟周围的一切都是来到又离开,浮士德的心性与魔鬼与上帝的赌约永存(倒下)」
“喔,这位想到了理性主义和启蒙运动。其他观点和上一位差不多,都觉得这个故事的核心在于赌约和浮士德表现出的精神。”
他先是笑了笑,然后回想着爱丽丝之前评论里的其他内容,斟酌着补充道:“不过按照其他小家伙的想法,它和理性主义思潮的关系应该是对立的。它反映的更可能是对纯粹理性的……”
“超越?”费奥多尔很自然地接过话题,同时垂眸不知道在文件上又补充了什么内容,“我经历过那个时代,所以大概明白一些。”
夏章雾有些好奇地瞧着。
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俄罗斯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搁笔解释道:“如果您来的是时间稍微早些的俄罗斯,应该能看到很多被困在纯粹理性世界里的年轻人。”
“他们还没有正式开启生活或了解世界,便聪明又理性地学到了种种道理。这份道理让他们意识到周围的社会是有错的,于是他们天天又感到愤世嫉俗,想着所谓的治国良方。但他们往往做不出自己想象中那样伟大的改变社会的事业,甚至还要为了融入社会折辱自己。”
他的语气很平静:
“这就让他们既看不起自己,又更看不起周围那些麻木地屈服于生活折磨的人们。这些年轻人的脑海里总有些看上去很漂亮的理论,但又都是些不切实际的空谈。这漂亮的理论折磨他们,让他们又痛苦又不愿放弃,仿佛这就是他们区别自己和周围那些麻木者的唯一象征。在这个自我折磨又自我满足的过程中,他们也没有力气去看看普通人真真切切的生活。”
所谓理性的时代大多就是这样。
除了很少一部分能将理论和现实接轨的人,它给个体带来的绝大多数都是虚无的陷阱。在笼统地概括这个时代时,后人或许会欣喜地说着这其中的理论爆发对未来产生了何等的影响,也没有人在意这些被困在理论枷锁中的囚徒。
对此夏章雾也没法发表什么言论。
他只能耸耸肩。
“所以我不建议聪明人学哲学。”他说,“除非他就是想要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