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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毯(第1页)

会展中心的鎏金大门还没完全敞开,三条街外的柏油路面就已被人流焊死。

媒体区的三脚架像一片钢铁森林,长焦镜头的黑色炮管齐刷刷对准入口,快门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午后的阳光撕成碎片。循环播报的女声裹着电流在人群头顶盘旋,“请保持秩序”的甜腻尾音刚落,就被前排的推搡和尖叫碾得粉碎。有人举着印着赞助商logo的应援牌,有人把手机举过头顶,屏幕亮得像一片星海,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一个踩上绿毯的人。

最先出现的,是玛丽大小姐身边的仆从。

那姑娘裹着一身密不透风的白布条,只在眼窝处挖了两个洞,像一具从沙漠里爬出来的木乃伊。她每走一步,布条就簌簌作响,拖在地上的边角沾了些灰尘,像一条褪色的尾巴。人群先是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有人嗤笑“这是行为艺术还是裹尸布”,更多人把镜头怼得更近,连她眼睫上的细尘都不肯放过。

“果女”站在舞台中央时,布条里的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传来:“我被裹了十八年。”

她顿了顿,指尖攥着布条的边缘,指节泛白:“今天,我要为自己松绑。”

话音未落,她猛地扯开脸上的布条,露出一张沾着泪痕的脸,对着全场嘶吼:“会员,毕业快乐——”

评委席的红木长桌后,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打分牌依次举起:4分。

“表演痕迹太重了。”戴珍珠项链的女评委翻了翻笔记本,笔尖在“浮夸”两个字上顿了顿,“前面的铺垫和最后一句完全脱节。”

“更像一场自我感动的宣泄。”旁边的男评委推了推金丝眼镜,“缺乏对舞台的敬畏。”

果女低着头退场,布条在绿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褶皱,像一条被遗弃的蛇。后台的喧嚣立刻吞没了她——补妆的选手对着镜子反复调整假睫毛,助理抱着保温杯和粉饼盒在人群里穿梭,角落里有人对着空气练台词,还有人在做高抬腿,热身的幅度大到差点踢翻旁边的化妆箱。这里像一个沸腾的坩埚,所有的紧张、期待和焦虑都在高温下滋滋作响。

“第11号选手,Sweet,准备上场。”

广播里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Sweet耳边的嗡鸣。她站在入场口的阴影里,指尖掐着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力道——那声音比舞台上的试音鼓点还要沉,还要急。

“别慌。”

Sweet回头,看见京圈小公主站在身后,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的眉眼此刻竟难得地沉了下来,像一块被温水浸过的玉。“就按咱们排练的来。”小公主的声音压得很低。

Sweet点点头,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咽了回去,转身踏上台阶。

轻柔的钢琴曲漫了上来,是德彪西的《月光》,叮叮咚咚的音符像碎冰落在湖面。Sweet穿着一身象牙白的纱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拖在地上足足有两米长。她每走一步,纱裙就像一朵流动的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这份易碎的美。

就在她走到台阶中段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Sweet抬眼,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京圈小公主不知何时绕到了绿毯边上,正弯腰替她提起拖在地上的裙角。她的礼服是定制的烟粉色,裙摆上绣着暗纹的蔷薇,此刻却毫不在意地蹲在地上,指尖捏着那截沾了灰尘的纱料,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自己的裙摆。

闪光灯瞬间疯了。

“卧槽??”

“那是小公主?她在给人提裙角??”

“这Sweet到底什么来头??”

评委席上,戴老花镜的评委摘下眼镜,用绒布反复擦了三遍,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那个……是小公主?”

“是她。”旁边的男评委压低声音,指了指Sweet,“就是她新资助的那个学生。”

“资助生?”女评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能让林大小姐亲自提裙角,这关系可不止是资助那么简单。”

贵宾席的玛丽大小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端着一杯香槟,指尖轻轻转着杯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周围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在耳边飞,有人偷偷打量她的脸色,有人交头接耳猜测她的心思,她却全然不在意,只是望着舞台上的身影,悠悠吐出一句: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身边的人都噤了声,没人敢接话。

Sweet终于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像一张温暖的网,将她笼在其中。白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她微微垂着眼,像一尊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圣女。评委们已经拿起了打分牌,笔尖悬在纸面,只等音乐结束的瞬间落下。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炸响一阵激昂的旋律。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前奏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全场的错愕。

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更多人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这是什么操作?背景音乐放错了?还是故意的?

Sweet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她双腿一软,直直倒在地上。

全场哗然。有人冲上台,有人喊着“快叫医生”,镜头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Sweet围在中间。可她躺在地上,既没有抽搐,也没有呻吟,只是嘴唇动了动,念念有词:“十矢石,呱唧呱唧,喵喵喵。”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钻进前排观众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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