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夜雨潇潇,正是多雨的季节。
细雨如丝,缠绵不绝,微凉的雨丝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本该令人神思一清,此刻却无人有此闲情品味。
“瑶曦臣”携朔月剑逃离云深不知处,不过三日功夫,一则石破天惊的秘闻已如野火燎原,席卷了整个仙门——其骇人听闻之处,远比当初“敛芳尊”之案更甚,直指玄门世家的根基。
一位神秘“知情人”适时现身,将一连串铁证散播至各大仙门,赫然揭露了清河聂氏世代掩盖的两桩滔天隐秘:
其一,聂氏为镇压祖传刀灵反噬,竟长期暗中收购凶尸。此例一开,无异于为虎作伥,诱使无数邪修为牟暴利,大肆掳掠无辜,甚至以活人炼尸,再将这浸透血泪的“成品”源源不断送入聂家。而聂氏为求凶尸品质,竟选择与这些炼尸邪修“合作”……此举可谓助长邪风,荼毒生灵,罪孽深重。
其二,这些以邪术炼就的凶尸,竟被用于填筑聂氏祖坟——“吃人堡”的根基。更令人发指的是,证据直指聂氏核心传承之秘:历代家主亡故后,其佩刀所化的凶戾刀灵极难驾驭,竟需以无辜者的尸身为厌胜之物,方能暂时压制,维系聂家表面“刚正不阿”的门风!这何止是龌龊,简直是践踏人伦,渎逝侮灵。
消息一出,仙门震荡,举世哗然。
千年玄门秩序的根基,在这一刻发出了清晰的裂响。
席卷仙门的聂氏丑闻风暴,源头正是“瑶曦臣”。
自云深不知处脱身,他便暗中启用了昔日属于金光瑶的暗桩与情报网,更联络了一批只认钱财、不问是非的情报贩子。那些如今震动百家的铁证,其实是他生前就已搜集、秘密藏于金麟台外密林中的“护身符”。
聂家买卖凶尸、活人炼尸、以凶尸镇压刀灵——桩桩件件,皆有实据,绝非构陷。他太了解聂家了。从射日之征时任聂明玦的亲信副手,到聂明玦暴毙后扶助聂怀桑稳住局势,他早已触及太多聂氏不愿示人的阴私。以他之心机手段,在那段岁月中有心算无心,自然截留了不少确凿证据。这些本是他用以制衡聂怀桑、以防不测的后手,如今,却成了他报复的利刃。
正如他当年暗中所估——聂怀桑本人修为低微,甚至不及我半路苦修所得。若非我明里暗里多方周旋,他早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被群狼撕碎。聂怀桑那“一问三不知”的伪装,固然是层保护色,却也恰恰印证他实力不济、无力真正掌控全局。
如今丑闻炸响,聂氏那“刚正不阿”的门面被彻底撕碎,神秘威慑荡然无存。在那些铁证面前,整个聂家宛如一块失去庇护的肥美鲜肉,只待四方蜂拥而至的豺狼虎豹扑上撕咬、分食。
聂家,危矣。
云深不知处,寒室。
蓝曦臣的魂魄默然凝立。外界的消息如惊涛骇浪,一波波冲击着他已然千疮百孔的魂识。
他喃喃自语,声线轻若游丝,却浸透着洞悉一切的悲凉:
“买卖凶尸……活人炼尸……镇压刀灵……”
每一个词,都似沾染淋漓血污。他抬眸望向神色凝重的魏无羡与蓝忘机。
“证据,”蓝曦臣的魂魄声音低微,却字字清晰,“太过完整了。”
魏无羡与蓝忘机闻言,心下一沉。
“完整得……不似仓促调查所能及,倒像是有人早已将一切妥帖收集、分门别类,只待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予其致命一击。”
蓝曦臣的魂影微微摇曳,属于宗主的敏锐在此刻依旧残留:
“这不似一时义愤,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准备万全的精准剿杀。其目的不止于令聂家身败名裂,更是要将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境,永无翻身之望。”
他话音微顿,那个名字已呼之欲出。
“……金光瑶。”
只有他。
只有那个曾深度卷入聂氏事务、被聂明玦引为臂助、又被聂怀桑竭力依赖过的金光瑶,方有可能在不动声色间,织就如此周密、如此致命的证据罗网。
是他在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