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在暮色里解散了自己,每颗种子都背着一小片黄昏。风问要去哪里,它们颤抖着指向东南西北——所有你离开时途经的方向。原来告别是把自己拆成许多个,假装还在你经过的每寸空气里流浪。]
一月期末考试前一周,萧然收到一张纸条。
不是塞在课桌里,不是贴在书本上,而是用透明胶带粘在她自行车车筐的内侧。粉色便签纸,折得很整齐,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今晚八点,实验楼顶层,带上你的数学作业本。——Z”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个“Z”——他天文观测记录上的签名总是这个简写,像某种密码。
萧然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透明胶带粘得很牢,她小心翼翼撕下来,边缘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她把纸条夹进数学书里,那一页刚好讲二次函数,图像是开口向上的抛物线,像微笑的嘴角。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数学课上老师讲什么她根本没听进去,只是反复摩挲书页里那张纸条的厚度。狄淇儿用胳膊肘碰她:“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事。”
“是不是发烧了?”狄淇儿伸手探她额头,“不烫啊。”
萧然摇头,把数学书合上。封面上她画了一只蝉,翅膀是粉色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你知道雪长什么样吗?”
现在她知道了。雪是凉的,软的,落在掌心会化成水的。就像那张纸条上的字,明明很简洁,却在她心里融化成一片湿漉漉的暖意。
晚上七点五十,她抱着数学作业本走上实验楼。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推开顶层门时,她愣住了。
那不是天文社的活动室,而是一个她从没来过的房间——看起来像废弃的实验室,桌椅都蒙着白布,墙角堆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仪器。但房间中央被清理出来了,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有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明亮。
张子寻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在看一本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今天他没戴眼镜,头发比平时乱了些,额前有一缕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脸更白了,像月光下的瓷器。
“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萧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是木制的,很旧,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问。
“以前是生物标本室。”他说,“后来标本搬走了,就废弃了。我偶尔会来这里看书。”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开她带来的数学作业本。“你上次小考的函数题,错了三道。”他用铅笔在纸上划出那几题,“都是同一个问题——你没搞清定义域。”
萧然看着那些红叉。她的数学确实差,但被他这样指出来,还是有点难堪。
“我笨。”她小声说。
“你不笨。”他说,“你只是没找对方法。”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黑板前——那黑板居然还能用,虽然边缘已经开裂。他用粉笔画了一个坐标轴,然后在上面画函数图像。
“看。”他说,“这个函数,定义域是x大于等于0。为什么?因为根号下的数不能为负。”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他的手指修长,握粉笔的姿势很标准,像握笔写字。萧然盯着他的手看,想起他拉小提琴时的样子,想起他调试望远镜时的样子,想起他递给她奶茶时的样子。
“你在看什么?”他忽然问。
“没…没什么。”她慌忙低头。
他走回桌边,坐下。“萧然。”
“嗯?”
“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