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不晚转过身。
月光下,苏启明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青色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暖黄的光晕映亮了他的脸,也映亮了他眼中的惊讶。
“我……”钟不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里风大,你伤还没好,不该来。”苏启明走上前,将灯笼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回去吧,我查验完阵眼就回去。”
他说着,走向崖边的一处石碑。那是阵眼所在,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
钟不晚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只要一刀。
从背后,刺穿心脏。很快,不会痛苦。
这是他最擅长的杀人方式。
苏启明蹲下身,伸手抚摸石碑上的符文。月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钟不晚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这人蹲在雪地里,对他伸出的手。
想起这人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
想起这人端来姜汤,说早点休息。
想起这人说“我这辈子,不想把精力花在恨谁上”。
手在颤抖。
刀柄冰凉,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这里的符文有些磨损了。”苏启明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得找时间重新刻画。”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钟不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钟不晚松开刀柄,垂下眼:“没什么,有点冷。”
苏启明解下斗篷,披在他肩上:“让你别来,非要来。走吧,回去了。”
斗篷还带着那人的体温,裹在身上,暖得让人想落泪。
钟不晚站在原地,没动。
“苏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发颤,“我是来杀你的。”
风声忽然停了。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苏启明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许久,他才缓缓道:“我知道。”
“那你不逃?”
“为什么要逃?”苏启明问,“你想杀我,总有你的理由。我逃了,你就能不杀了吗?”
这话说得平静,却重重砸在钟不晚心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