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完最后一笔,孩子抬起头,望向星空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此刻正有一道纯白色的光芒从星海深处亮起。
观察者团体建立第一个实验场的初始信號,三千年前的今天。
孩子看见了那道光芒。
但他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看著,然后轻声说:
“他们要来了。”
“要来了。”
画面开始加速。
光芒在星空中扩散,化作无数光缆与齿轮的虚影,开始编织实验场的边界。
天空中出现透明的网格,大地上浮现出评估標记,空气中开始流动冰冷的数据流。
孩子依然坐在山坡上。
他没有被清理,因为这个山坡,这个孩子,这片星空,甚至这个“相信星星会说话”的信念,都不在实验的初始框架內。
他们是被遗漏的。
被观察者团体的逻辑模型判定为概率无限接近於零的隨机变量,直接忽略。
於是孩子继续生活在这里。
他每天都会坐在山坡上,对著贝壳说话,对著星空说话,对著大地说话。他说的话没有人听,没有实验记录仪会採集,没有评估程序会分析。
他只是说。
说星辰的歌声今天又换了新的旋律,说风里传来远方海洋的嘆息,说泥土中某颗种子刚刚做了一个关於开花的梦。
他说话时,周围的纹路就会亮起。
那些纹路记录著他的话语,记录著他的相信,记录著这个被实验场遗漏的角落,三千年来如何以“无效”的方式持续存在著。
直到某一天。
孩子已经不再是孩子了,他变成了老人坐在山坡上,最后一次仰望星空。
实验场已经进入第三千年。
st-774321的所有分支文明都在观察者的评估体系中运转,有的被清理,有的被修正,有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挣扎求生。
但这里,依然是被遗漏的。
老人已经很老了,老到连直起身都困难。但他还是拿起那块刻字的石头,在原先那行字下面,又刻了一行更小的字:
“星星真的会说话。”
“只是需要有人愿意听。”
刻完,他放下石头,躺倒在山坡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