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中,缓缓驶出一物——
那是一架轮椅。
普通的木製轮椅,轮轂上沾著星尘的碎屑,扶手上的油漆斑驳脱落。
轮椅上坐著一个老人。
他真的很老了,老到皮肤如枯树般布满褶皱,老到脊背佝僂得几乎与轮椅融为一体,老到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但当他抬起头时。
整个香多拉,不,整个空岛连接网络中的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如同在深海中突然看到海底裂谷的无底黑暗。
老人的眼睛是灰色的。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灰,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也吞噬所有希望。
他推动轮椅,缓缓驶出缝隙,悬浮在香多拉上空,与黄金钟楼顶端的眾人遥遥相对。
他没有看诺顿,没有看其他先贤,甚至没有看白澄。
他的目光,落在了黄金钟本身。
看了很久。
久到迦雷尔几乎要忍不住出手时,老人终於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艾尔维亚消散前,是不是说……她从不怨恨?”
白澄向前一步,银眸凝视老人:“您是?”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著黄金钟,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的事。
“两千三百年前,天空联邦最高议会第一百零七次全体会议。”
“议题是是否批准摇篮计划。”
“我投了反对票。”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钟楼:“因为那时我就知道,一旦理性脱离情感的制约,最终导向的不是进化……而是。。。”
手缓缓放下。
“彻底的虚无。”
诺顿的声音颤抖起来:“您……您是当年议会中唯一反对摇篮计划的……灰烬贤者·亚伯拉罕?”
老人终於將目光转向诺顿。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情绪的东西——怜悯。
“诺顿,我的老友。”亚伯拉罕的声音里带著嘆息,
“当年你问我,为什么反对。我说,因为我看到了一条你们没有看到的未来线。”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他推动轮椅,缓缓靠近黄金钟楼。
每靠近一米,周围的光线就黯淡一分,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某种力量否定了存在的意义。
“那条未来线里,摇篮计划成功了。”
“绝对理性统治了空岛,所有情感变量被刪除,文明以最高效率进化,在一百年內达到了我们曾经梦想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