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阳光已被金乌带走,浓稠的黑落下,月亮只露出半张脸,群山树林皆化作黑夜的触手,齐齐伸向天幕。
竹林深处,有马蹄声哒哒而来,惊起飞鸟群起。
一盏淡黄色的灯笼摇曳在小路上,如天上月的分身穿林而过。
“德安,你听!这是什么声音?”马蹄声忽然停了,马上坐着一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脸色惨白。
牵马的书童挑高了引路灯笼,回头道:“少爷,这里安静的很呢。”
凄厉的啼哭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肝寒冷,汗毛倒竖。男子悚然道:“你听不见吗?这声音越来越大了,像婴儿在哭!”
“现在正是猫儿发情的时节,大概是猫叫吧。可是。。。。。。”
德安环顾四周:“我啥也没听见啊,咱们前后就这一条路,什么东西也没有。”
“是、是吗。。。。。。”
德安耐着性子道:“少爷,您自从在山上下来就疑神疑鬼的,肯定是没休息好,前面有个庵堂,要不今晚先过去凑活一宿?”
“也好,这马燥了一路,想来也乏了。”马儿喷了个响鼻,躁动难安。
德安牵着缰绳走在前面,引着马儿慢慢的走。
一阵夜风吹过,黄佩京陡然提高声音催促道:“这风刮得好冷,我们快些走!”
“是。”德安有些摸不着头脑,有风?他怎么没觉着?
推开庙门,一股冷风灌入胸膛,窗棂上的糊纸被吹得“啪嗒啪嗒”作响。
德安挥去尘土,咳嗽着说:“少爷,这没人,就是灰土忒多。”
“无妨。”黄佩京想起几日前的奇遇,仍是心有余悸。
此刻,他太需要平静。
灯笼照亮了案上供奉的神塑,观音塑像身上的华彩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稻草,一张蛛网落在肩头成了法衣,在月光下折射出蓝色的冷光。
黄佩京捡来蒲团放在案前,面朝菩萨郑重的跪下,双手合十高举过顶。
他口中飞快的低语着,表情极为虔诚。
“这里的神仙不灵,奴劝公子勿要拜错了地方。”
身后,一个女声幽幽响起。
“啪嗒”一声,灯笼从德安手中跌落在地,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已是第三天了,怎的还逃不出梦魇!
黄佩京慌忙叫道:“德安、德安!灯笼怎么掉了?”
仿佛捱过了一辈子,才听德安道:“少爷,来了位姑娘,我手一哆嗦就。。。。。。。”
那么这次不是他的幻觉?
黄佩京猛地睁开眼,朝身后看去。
一青衣女子亭亭而立,手中正提着那盏掉落的灯笼。
“你、你是人是鬼!”黄佩京指着她连连后退,啪的撞上供桌,发出一声巨响。
德安忙上前扯他袖子:“您别怕,这就是个过路的姑娘。”
女子将灯笼提高了些,令德安突然噤了声。
黄佩京这才看清她拥有一张多么美丽的脸。
可惜不巧,此时他最怕见的就是美貌女子,越美越怕。
他半步也不敢离开菩萨塑像,抖着嗓子喝斥:“这、这里明明空无一人,你是怎么、怎么进来的!”
“奴家去周家村探望姨母,夜深不敢行路,只好暂歇此处。你们进来时,奴正在殿后,见公子诚心才出声相劝,早知如此,奴何必多嘴?”女子说到委屈处,竟要掉下泪来。
黄佩京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将信将疑道:“那你为何要说这里的神仙不灵?”
女子拿出一方绣帕拭泪,哭哭啼啼道:“这菩萨金身已破,木胎朽烂,这样一个泥娃娃,向它祈愿当然无用了。”